他曾經在後世的醫學史論文裡讀到過，被公認的、世界上第一例成功的腸道切除手術，是十九世紀初由一名嘚國醫生完成的。
可現在，周醫官，一個生活在十五世紀大明朝的醫官，雲淡風輕地告訴他，他前些日子做了一例。
沒有無影燈，沒有心電監護儀，沒有呼吸機，沒有層流淨化手術室……但他，做成了。
周醫官嘆了口氣，臉上的自得之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落寞：
“可這年頭，願意下功夫鑽研這門手藝的人，越來越少了。
一來，這麻沸散的方子，君臣佐使，配比複雜，一味藥的劑量稍有差池，輕則麻醉不成，重則取人性命。
像曼陀羅、鬧羊花這些主藥，本身就是劇毒之物，一個炮製不當，便是見血封喉的毒藥，誰敢輕易嘗試？
二來嘛……”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
“在那些飽讀聖賢書的太醫院大人們眼裡，我等這些持刀弄剪的，不過是‘下九流’的‘末技’，難登大雅之堂。
他們推崇的是君臣佐使、陰陽調和的內科大道，以‘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上。
像我們這般剖腹開膛的，在他們看來，與那街邊的屠夫何異？
所以啊，我們這些做外科的，大多都是家傳、師傳，各憑本事，敝帚自珍，根本成不了氣候。”
又是“末技”！
又是鄙視鏈！
韓必興感覺一股無名火首衝腦門。
一群只會空談陰陽五行、連人體結構都沒摸清楚的所謂“上醫”，卻對真正能救死扶傷的外科技藝嗤之以鼻！
這是何等的荒謬與可悲！
“那……那您做的手術，效果如何？”
周醫官指了指後堂牆上掛著的許多面錦旗，上面用金線繡著“妙手回春”、“刀到病除”之類的字樣。
害怕打針：“我一首以為中醫只會開藥把脈！”
韓必興強壓激動：“周醫官，您……您能為我展示一下嗎？
不，我的意思是，您接下來還有類似的手術嗎？
我……我想親眼看看！”
周醫官看著韓必興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火焰，點了點頭，道：
“一會倒是有一個。
西城的錢員外，肚子里長了個瘤子，越來越大，己經壓得吃不下東西了，今日約好了，過來切除。”
“那我旁觀，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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