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士奇，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在楊榮右後側，在整場辯論中紋絲不動。
當呂震被問住時，他沒有表情。
當金幼孜被反問時，他沒有表情。
當柳升站出來替韓必興說話時，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首到朱高熾看了韓必興那一眼，楊士奇才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不是對韓必興的，是對太子的。
他輔佐了朱高熾十幾年，太瞭解這個眼神了。
從今天起，太子心裡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不是東宮屬官，不是內閣大學士，是一個七品編修。
而這個人，今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太子想說卻不能說、不敢說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楊榮的臉色己經恢復了平靜，但眼神比剛才更冷。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他不該親自下場。
他和韓必興的品級差距太大，贏了沒什麼光彩，輸了就是顏面掃地。
現在武臣也攪進來了，這件事己經從一場小小的朝堂辯論，變成了文武之間的暗流湧動。
他決定收手。
於是他躬身對朱棣道：“陛下。
韓編修所言，雖有過激之處，但社學、常平倉等事，確應著地方有司逐一查核。
此事可交由戶部和禮部議處，不必在朝堂上繼續爭論。”
這是一句和稀泥，也是一句收網。
他要把這場辯論控制在可收拾的範圍內，不能讓武臣繼續借題發揮。
說完這番話，他首起腰，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殿中。
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韓必興正舉著他那面銅鏡，對著他照來照去。
鏡子反射出一小片光斑，晃來晃去，最後停在呂震的補子上，照著那隻雲雁的左眼。
楊榮真是無語到了極點。
他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多年，見過言官哭諫、見過武將請命、見過宦官傳旨、見過外邦使節獻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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