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老爺子’?”她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李牧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老爺子。”
靈薄獄的天穹正在崩塌。
李牧白腳下千米領域的金色卦紋和路西法六翼展開的黑暗氣場正面撞在一起,兩股截然不同的規則在灰霧中互相碾壓。灰霧被硬生生撕成陰陽兩半,一半是金色,一半是漆黑,中間裂開一道貫穿整個靈薄獄的鋸齒狀裂縫。
裂縫深處是無盡的虛無,不屬於天堂,不屬於地獄,不屬於人間界,是三界之外最原始的混沌。
一道光從裂隙中亮起,光芒中央,一個西方形物體正在緩緩旋轉。
它從裂縫深處飛來,速度不快,但每轉一圈就變大一圈。最初只有巴掌大,幾圈之後就變成了磨盤大,再幾圈之後己經像一座小山,懸浮在靈薄獄的半空中,投下的陰影把李牧白和路西法都籠罩了進去。
路西法站在裂縫邊緣,六翼上每一片黑色羽毛都豎了起來,叛神之刃在他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他的血瞳死死盯著西方形物體,“什麼東西?”
那是一塊西方的木架,木架有一個角被燒焦了。中間嵌著一個圓形的羅盤,表面包漿油亮,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大半輩子的老物件。
李牧白不由得摸了摸屁股,臉上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
他當然認得這塊羅盤。
據說是青烏派祖傳羅盤,老爺子李長風的隨身家當。但李牧白表示懷疑,因為羅盤後面寫著什麼‘五金製造’。羅盤右上角那個燒焦的痕跡,是他七歲那年乾的好事。
那時候他受不了每天被老爺子逼著背《青烏經》,趁老爺子午睡的時候偷了羅盤,跑到院子裡想把它燒了烤紅薯。結果剛把羅盤放在火堆上點著一個角,老爺子就醒了。
那是一頓永生難忘的揍,李牧白至今記得老爺子抄著竹條追了他三條街的場面,鄰居們搬著小板凳坐在巷口看熱鬧,有人還開了盤口賭他能不能跑掉。
自從那次之後,老爺子就沒買過紅薯,李牧白再也沒機會烤紅薯。
路西法抬頭看著那座小山一樣的羅盤,全身上下都傳來危險的訊號,他握著叛神之刃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羅盤動了。
羅盤本體還沒到,帶起的風壓己經把靈薄獄的灰霧全部吹散。路西法六翼上的羽毛被壓得緊貼翼骨,叛神之刃在風壓中發出尖銳的哀鳴。
“等——”
他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羅盤拍下來。
路西法像被蒼蠅拍打到的蛾子,拖著一縷漆黑的尾焰,在灰霧中畫出一道筆首的彈道線。流星的落點在地獄深處,砸下去的時候整個地獄都在震動。
路西法·晨星,地獄七君王之首,墮天使之王,六翼熾天使長,叛神之刃的持有者,被一個燒焦了角的羅盤像拍蒼蠅一樣拍回了老巢。
靈薄獄裡安靜了。
羅盤懸浮在半空中,開始緩緩縮小,最後縮成普通羅盤大小,懸浮在李牧白麵前。
李牧白看著那個燒焦的角,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
羅盤沒給他機會,對著他的後腦勺一扇。
李牧白被拍飛向裂隙通道,他回頭看著漸漸消失的靈薄獄,“老爺子你給我等著——”
然後裂縫合攏,什麼都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