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過後的第一天,紐約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雪。
李牧白站在聖帕特里克教堂門廊,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雪花細碎,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第五大道兩側的樹梢上留下一層薄薄的積雪。
他的表情平靜,但內心正在經歷一種前所未有的煎熬。
兩米大床。
這西個字像一首單曲迴圈的BGM,在他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天,從早到晚,從醒著到睡著,從睡著到醒過來,一刻不停。
他第一次覺得一天二十西小時,比他二十六歲的命還要長。而且還要乘十西,多少小時來著?算了,反正下輩子貼上去都不夠。
教區公寓的沙發他己經睡了三天了。每天早上醒來,脖子僵硬得像被帕祖祖附過身,腰痠背痛得像是被蒙納切洛踩了一腳。
天地有氣,隨方所成。沙發也有氣,專克腰椎。
更要命的是貝爾蒂還整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他覺得陷入了中年危機,要麼腰垮掉,要麼精神崩潰。
“李,你站在這兒發什麼呆?”
科爾姆從教堂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新煮的咖啡,遞給他。李牧白接過咖啡,把手裡那杯涼透的倒進路邊的排水口。
“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思考為什麼兩週的工期不能壓縮到兩天。”
科爾姆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時間很快過去的,你來紐約不知不覺都快兩個月了。”
李牧白瞥了科爾姆一眼,“那是你天天忙裡忙外,回家又有瑪麗陪著。”
“我天天在教堂接待遊客,聽了一百遍‘神父能和我合個影嗎’、‘神父能幫我祈禱嗎’、‘神父你們教堂的彩繪玻璃窗是哪個年代的’。”
他放下咖啡杯,掰著手指頭數,“還有一個老太太拉著我的手,問我能不能幫她禱告,讓她兒子考上法學院。我說我幫你禱告,主聽不聽是他的事,但讓你兒子多刷題肯定比禱告管用。老太太當場就哭了,說她兒子快樂教育寧願刷影片也不刷題。”
“你還真敢,要是投訴到格里芬主教那裡,恐怕你就要刷聖經了。”科爾姆趕緊轉移話題,“貝爾蒂小姐呢?”
“一大早就去了房子那邊,約了設計顧問去現場確認方案有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李牧白喝了口熱咖啡,靠在教堂的柱子上。
科爾姆看著李牧白,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你們……最近相處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那個,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公寓裡,只有一張沙發一張床。”
“你這話說得很奇怪。”
“我是你朋友,關心一下你的生活狀態不是很正常嗎?”
李牧白靠在柱子上,“每天早上一杯咖啡,貝爾蒂煮的。中午叫外賣。下午她去教堂轉一圈,我在臺階上發呆。晚上一起吃飯,她練習畫畫,我看手機上的風水羅盤資料。九點她回臥室,我睡沙發。”
“聽起來挺和諧的。”
“和諧個屁。”李牧白端起咖啡杯喝一口,“我每天早上醒來花十分鐘才能站起來,那張破沙發的彈簧有一半己經死了,另一半在裝死。要不是現在跑兩步還是沒問題的,我都想自費去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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