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感覺持續了不知多久，在地獄夾縫裡，時間這東西和節操一樣，都是可以靈活調整的。
李牧白的腳踩在了地面上。
腳下是灰白色的，踩上去沒有聲音，也沒有觸感，像是踩在了一層霧氣上。周圍的一切也是被灰白色的霧氣籠罩，分不清遠近、上下、左右，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片永恆的混沌。
灰霧在他面前緩緩流動，像一條條半透明的河流在空氣中蜿蜒。
“這地方……比諾姆的礦洞還讓人壓抑。”托馬辛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我感覺我的體重還在上面沒下來。”
阿比蓋爾站在她旁邊，左手叉腰，右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還真是……刺激。不過還好，原來血族是有靈魂的，哈哈哈。”
貝爾蒂整理了一下長髮，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這裡就是地獄夾縫？介於生死之間的灰色地帶？”
“應該是。”李牧白收回打量西周的目光，“氣場很怪，不是陰煞，不是陽氣，也不是龍脈地氣，像是所有混合一樣。”
“說人話。”阿比蓋爾翻了個白眼。
“算了，不說這個，老康呢？”
西個人同時抬頭。
康斯但丁正懸浮在半空中，身體呈大字形攤開，以緩慢的速度順時針旋轉。
他的眼睛緊閉，眉頭緊鎖，風衣的下襬在他旋轉的過程中微微飄動，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水流託著。
“轉得還挺均勻。”李牧白仰頭評價，“看來他在接收回溯的資訊，就是不知道老康這個狀態要持續多久。”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阿比蓋爾看向李牧白，“就在這裡乾等？看他表演花樣轉體？”
“不然呢？你想去地獄轉轉？”李牧白在灰霧地面上盤腿坐下，“沒有他帶路，我們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
“我知道。”托馬辛指向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赤紅色光幕。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片赤紅色的光幕在灰白色的混沌中格外醒目，像是從地殼深處透上來的岩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滾燙的暗紅色。
整片天地被滾燙赤紅光幕籠罩，復刻城市的廢墟在熱浪裡緩緩融化。那些建築的輪廓看起來像是人類城市的翻版，牆壁融化得往下淌。
岩漿溝壑分割著焦黑的大地，岩漿在裂縫裡緩慢流動，偶爾鼓起一個氣泡，炸開，濺起幾點暗紅色的火星。殘缺的遊魂們沿著溝壑邊緣麻木地跋涉，有的只剩下半邊身體，有的沒有臉，有的拖著一截斷掉的鎖鏈，在焦土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
惡鬼沿著斷牆爬行，它們的身體被燒得焦黑，只有眼眶裡那兩點暗紅色的光在閃爍著，硫磺熱風裹著火星從那邊吹過來。
地獄，確實沒變。
“絕望漫遍每一寸焦土。”貝爾蒂輕聲說，“沒有一絲陰涼，所有生靈困在永不停止的灼燒折磨裡。”
“外祖父曾經說過，神學最大的仁慈是讓人看不見地獄，我現在明白他的意思了。”
阿比蓋爾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片赤紅色的世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地獄，挺震撼的，就是不太想進去打卡。難怪倒黴鬼拼命攢贖罪券了，見過這種居住環境，死都不敢死了。”
托馬辛蹲在地上，手指在發抖。“家人們……手機忘記跟我下來了，你們現在看到的就是地獄……如果不喜歡這個視角我還能拍拍這邊正在轉圈圈的倒黴鬼神父……”
李牧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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