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園。”
路西法指尖的灰霧凝聚成一座花園的輪廓，花園中央有兩棵樹，一棵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一棵纏繞著暗灰色的霧氣，“有兩棵樹。一棵叫生命之樹，吃它的果實可得永恒生命。上帝允許亞當夏娃隨意食用生命之樹的果實，反正放在那不吃也是浪費。”
“另一棵呢？”托馬辛己經完全沉浸進故事裡了。
“另一棵叫分別善惡樹，也叫智慧之樹。”路西法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神對亞當說：‘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吃；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他停了停，環顧了一圈聽眾的表情，“不是什麼詛咒，不是什麼懲罰，是最首白的免責宣告。吃了就會死，就像煙盒上印的‘吸菸有害健康’一樣。”
“所以……智慧果實的本質是什麼？”貝爾蒂問，她的眉頭微蹙，神學碩士的專業素養讓她對這段被無數神學家反覆解讀過的經文格外敏感。
“本質？聽下去你就知道了。”
路西法伸手從灰霧中摘下那顆纏繞著暗灰色霧氣的果實，託在掌心，“首到某一天，夏娃在園子裡遛彎的時候，受不住果實的誘惑，吃下了它。”
他把灰霧果實往空中一拋，果實炸開，化作無數灰色的微粒，落在那些微縮人偶的頭上，“於是夏娃又給了亞當，亞當也吃了。然後人類從此擁有了自我意識。會思考，會質疑，會分辨善惡。然後他們就發現自己光著身子，覺得羞恥，用無花果葉子編裙子。”
“等一下。”阿比蓋爾舉手，像個在課堂上提問的學生，“你不是說要講自己為什麼墮落嗎？怎麼扯到亞當夏娃身上了？跑題了，扣分。”
“沒跑題。”路西法的嘴角微微上揚，“因為我也吃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夏娃吃完之後，神秘兮兮地跑來找我，手裡拿著另一個果子。她說這是園子裡最好吃的果子，特意給我留了一個。”
灰霧中凝聚出一個女性的輪廓，手裡託著一顆果子，正踮起腳尖往一個高大的六翼天使嘴邊送。
“等等等等。”托馬辛雙手在空氣中亂舞，腦子裡的邏輯鏈條徹底斷裂，“你說夏娃，人類之母，她偷吃了智慧果之後，還專門給你留了一個？！”
“對。”
“為什麼？”
“長得帥可不可以？”
“不可以。”
“好吧，因為她有了思想，不傻了。”
路西法指尖撥弄著那個微縮的夏娃人偶，“夏娃吃完果子之後，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神說吃果子必定死，她吃了，那她就會死。怎麼辦？拉人下水。”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個被拉下水的是亞當。亞當吃完之後，夏娃還是覺得不夠保險。因為亞當和她一樣，都是神的造物，都處於絕對劣勢。她需要一個更高階的擋箭牌。”
“所以她找上了你。”貝爾蒂輕聲說道。
“聰明。”
路西法對她點了點頭，“當時的我是六翼熾天使長，天堂最高階的天使，在天使軍團裡一呼百應，地位僅次於神。夏娃的算盤打得很精，如果連天堂的二號人物都吃了果子，那神總不好只懲罰她和亞當吧？要罰大家一起罰，法不責眾。”
“你明知是陷阱，還吃了？”阿比蓋爾瞪大眼睛。
路西法歪著頭，紅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回憶的神色，“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夏娃以為她是在利用我，但她不知道的是，那顆果子對我來說，同樣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攤開手掌，掌心懸浮著那顆灰霧果實，“你們知道，當你在天堂待了不知多少萬年，每天的工作就是‘聖哉聖哉聖哉’，唯一的娛樂活動是看人類光著屁股在園子裡跑來跑去 ，你會無聊到什麼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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