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慕綰踏上梯子的那一刻，身體本能泛起強烈的應激反應，頭皮發麻，陣陣眩暈湧上腦海，腳下微微發虛。
她死死咬緊下唇，強迫自己壓下恐懼，一步一步穩步向上。
指尖攥得發白，每踩一步都格外謹慎，身體繃得筆直僵硬，連呼吸都刻意放淺。放緩。
下方隊員看著她進度緩慢，只當是她熟練度不夠，唯有一直緊盯她的陸承嶼看得透徹。
他看得見她剋制不住的顫抖，看得見她眼底壓抑的慌亂，看得見她明明怕得不行，卻死撐著不肯後退。不肯示弱的倔強。
最終，時慕綰硬生生扛著心理障礙，完整走完了全程，順利落地。只是落地瞬間腿微麻，身形晃了一瞬，又飛快站直，迅速歸隊站好，假裝一切如常。
整套考核結束，所有隊員列隊歸隊，等待最終測評總結。
陸承嶼手裡捏著一沓連隊日常訓練檔案，指尖翻得沙沙作響，目光始終停留在時慕綰的個人成績欄上，看得格外認真。
剛才高空障礙考核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她全程硬撐。渾身緊繃。強忍恐懼的樣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紙面的資料不會騙人，綜合評分。心理素質測評。高空專項成績，幾項關鍵資料疊下來，她的排名直接落在了連隊末尾。
陸承嶼盯著那行墊底的排名，沉默兩秒，微微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審視的冷意。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連長尉朔言和指導員辜知窈，聲音不高，卻帶著質問的力度。
“她平時訓練，努力嗎？”
辜知窈第一時間上前回話，語氣誠懇又無奈：“報告副旅，時慕綰是六連最努力的一批新兵。”
“她底子弱。有短板，所以比誰都拼，別人休息她加練，別人達標她衝優，從來沒有偷懶摸魚的時候。”
尉朔言也跟著點頭佐證：“沒錯，她自律。能吃苦，訓練態度挑不出一點毛病，意志力遠超同批次新兵。”
兩人句句都在肯定她的付出，全然是認可的態度。
陸承嶼聞言，又垂眸看向手裡的成績單，指尖輕輕敲了敲“綜合墊底”那一行字，語氣淡淡，帶著幾分銳利：“既然這麼努力，為什麼成績常年墊底？”
一句話直接問得兩人啞口無言。
努力是真的，可短板過於致命，拉高不了整體成績也是事實，尤其是高空心理障礙，在特戰連隊裡，屬於硬傷中的硬傷。
陸承嶼的視線越過整齊的佇列，精準落在站在隊伍裡的時慕綰身上。
女孩背脊挺得筆直，垂著眼，長睫蓋住眼底的情緒，安靜又規矩，看不出任何慌亂，可微微攥緊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陸承嶼看著她這副乖乖受訓。不敢吭聲的模樣，心底那點從小到大的較勁心思，又悄悄冒了出來。
小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敢咬他。敢捉弄他的小霸王，現在倒學會老實裝乖了。
他收回目光，語氣冷沉定調：“努力沒用，特戰連隊只看結果，短板不克服，再怎麼熬夜加練，也跟不上整體節奏。”
“接下來的集訓，所有人正常流程推進，時慕綰留隊加練高空專項。”
解散的口令落下，一眾隊員紛紛鬆了口氣，整齊敬禮之後，三三兩兩結伴離開訓練場。
尉朔言和辜知窈臨走前，擔憂地看了眼獨自留下的時慕綰，又礙於陸承嶼的威嚴，沒多停留，轉身快步離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