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枚在劉明對面坐下:“比我當初衝多了,我當初頂多和主編較勁。她,被撤一篇稿就恨不得把房頂拆了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多憤怒。”
“你不是直接把樓拆了?”
二人對視著,一同笑出聲。
權杖樹出現的那天,陸枚正因為自己的專題報道被撤在出版社和主編鬧了一通,因她而從出版社破土的權杖樹將出版社拆得乾乾淨淨。知道內情細節的幾人戲稱權杖樹的出現是“一篇報道被壓下引發的變革”。
“以權杖樹選人的規律來看,洋洋應該也符合它的標準。真是奇怪,我和你選中的接班人,遲遲沒有得到權杖樹的認可。小光也不知為這事糾結了多久,她總覺得作為我的助手,沒有得到權杖樹的認可就還不算有資格。”
“權杖樹的標準是權杖樹的,我們有我們自己的標準,我們又不是為了它選人,有能力就可以上。不被選中也挺好,權杖樹塞過來的能力……終究是雙刃劍。”
“你終於承認洋洋是你的接班人了?”
“她還差得遠呢。你想叫我退休養老?”
“我們已經做的夠多了,做得夠久了。新的時代終究是屬於年輕人的。就讓他們去建設他們的世界吧。”
“我倒是想退,它不肯呀。”
陸枚把手指著窗外。她的辦公室外一眼就可以看見權杖樹那龐大的樹冠。
“說到權杖樹,這就又說回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了。”劉明伸手把陸枚的那杯茶拿遠,“為什麼不讓胡哂見權杖樹?”
“我說了現在還不行。你為什麼要讓她來一區?”
“你究竟在害怕什麼?為什麼不讓胡哂見權杖樹?為什麼一再拖延她和蘇沁行的會面?”
兩人一言不合又爭論起來。
“理由我也和你說過很多遍:胡哂的身份敏感,要讓她安全而隱秘地見權杖樹,我必須安排得更詳盡;小蘇的身體狀況有多糟糕你不是不知道。我不能為了獲取信任,拿我自己學生的命去賭。”
“我知道小蘇的身體狀況,沒有你說的那麼糟糕。你所說的那種糟糕,是在我和你說要讓胡哂見她之後。我要怎麼才能不懷疑,是你在有意誇大阻止我們見面?”
陸枚有那麼一瞬間渾身發抖,而劉明直視著她,毫無收回前言的打算。
她扭頭看向窗外,向劉明下了逐客令:“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又一場無謂的爭吵。你肯定沒法用今晚剩餘的時間說服我讓權杖樹見胡哂。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
“好,今天先說到這。但是陸枚,拖延和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如果我確認胡哂是我們需要的,我會用不透過你的方法讓她去見權杖樹。”
劉明直到離開觀測臺的範圍才流露出些不忍的後悔,那些傷人的話,說出來難道對解決問題會有幫助嗎?她們的對話總會演變為爭吵,爭執不下就攻心,向本是同伴的對方噴灑心頭的毒液。
最初的那幾年,她們明明那樣默契同心。如今應該還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她們,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分歧?
她滿面愁容,情緒低迷得讓人沒法裝看不見,胡哂懷疑她故意賣慘本不想問,但劉明用那張和夏池相像的臉對著滿桌食物皺眉,讓她有不愉快的聯想。
“見權杖樹一面那麼困難嗎?”
“不……但陸枚是權杖樹的核心,她說不穩妥,我不能完全無視。畢竟我與權杖樹的聯絡沒有那麼緊密,有關權杖樹,她的意見更有分量。你也是核心——你提出要見權杖樹,是因為你感覺到了什麼嗎,權杖樹向你傳達了什麼?”
胡哂描述那陣從樹中生出的狂風,劉明聽完臉色更不好了,點著手環操作一通後,望著餐廳窗外的權杖樹發呆。
在一區,只要看天就能在視野一角發現權杖樹。她看著那蔥翠的樹冠,忽然對胡哂說起她第一次和權杖樹接觸的事。
長出權杖樹的地方,是陸枚任職的新聞出版社。巨樹在深夜破土而出,攪碎了出版社鋼筋水泥澆築出的高樓大廈,然後繼續向周邊膨脹,吞噬了一棟又一棟高聳的建築,將它們全都化為瓦礫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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