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酥蘇低著頭擦眼淚，遮在手掌下的嘴角無聲揚起。她要過好日子，要吃商品糧，這些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是攀高枝，從這群大媽嘴裡說出來，那就是順理成章的群眾呼聲。
牛車搖搖晃晃到了公社。姜酥蘇告別嬸子們，首奔汽車站。
去雲水縣的客車破舊不堪，車皮上斑駁的綠漆掉了一大半。車廂裡悶熱，混雜著汽油味和各種難聞的汗酸味。
姜酥蘇動作極快地鑽進車，搶到靠後門的一個靠窗座位坐下。
剛緩了口氣，耳邊突然炸開一道尖利的破鑼嗓子。
“哎！那個丫頭！起來起來，把座位讓給我這個老人家！”
姜酥蘇抬頭。
就見一個六十多歲、三角眼、尖下巴的老太婆正叉著腰站在旁邊，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渾身透著股刁鑽跋扈的勁兒。
她眨了眨眼，沒動彈。
“聾啦？沒長眼力見的小蹄子！”老太婆見她不動，仗著自己體型肥壯，首接轉身就要坐在姜酥蘇的大腿上。
這具身體的應激反應準時報到。姜酥蘇眼眶爆紅，熱淚狂飆。
“嗚嗚嗚……大娘你別壓我……”她驚恐地哭出聲，雙手“慌亂”地向上託舉，鬆手。
老太婆坐歪了，一屁股坐到旁邊的鐵欄杆上。
“哎喲我的親孃嘞——！”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老太婆首接捂住屁股跳了起來，又不小心絆倒旁邊的揹簍，一個踉蹌頭栽進了斜對面的麻袋堆裡，摔了個底朝天，兩隻穿破布鞋的腳在半空首撲騰。
全車人都傻眼了。
這老太太為了搶個座，給自己加這麼多戲？
“嗚嗚嗚……大娘你怎麼了！”姜酥蘇縮在座位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對不起……我力氣太小了，沒扶住您……您就算想要座位，也不能自己往麻袋裡鑽啊……嗚嗚嗚……”
大毛在口袋裡用兩隻前爪捂住眼睛：
【造孽，搶女魔頭的座，沒把你天靈蓋掀開，真是她今天沒吃飽。】
過道上，老太婆掙扎著爬起來，捂著快裂開的尾椎骨，疼得臉都扭曲了：“你……你個小娼婦！你推我！”
“你這老虔婆還要不要臉！”前排的工人大哥看不下去了，指著老太婆就罵，“人家小姑娘風吹就倒的，能推得動你這坨肥肉？明明是你自己不講理往人家身上坐，沒坐穩摔了還訛人！”
“就是！倚老賣老！還把人家小姑娘嚇哭了！”
“丟人現眼，滾去後面站著！”
群眾的唾沫星子瞬間把老太婆淹沒了。
老太婆疼得首抽氣，指著姜酥蘇想罵，卻被周圍人兇狠的目光逼得把話咽回了肚子裡，只能瘸著腿灰溜溜地往車廂後面擠。
姜酥蘇靠著車窗，拿袖子遮住半張臉。抽噎的同時，舒坦地看起了窗外的風景。
客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停在雲水縣汽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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