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沅端坐在書桌後，背脊挺直，目光沈靜地注視著那兩件證物，她沒有像夏洛克那樣情緒外露，但內心深處同樣波瀾湧動，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那片焦黑的紙緣，這不是隨意的恐嚇，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訊號。
“不完全是挑釁，”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力，“更可能是一種……宣告，或者說，轉移視線的煙霧彈。”
夏洛克停下腳步，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地看向她：“煙霧彈？”
凌清沅拿起那張關於海底隧道的剪報，指尖點著上面提到的勘探公司名稱和大致區域：“英法海底隧道計劃爭論了十幾年，至今仍在勘探和籌資階段，距離真正動工遙遙無期。‘信天翁’若真想製造大規模破壞，有太多更具現實意義的目標，選擇這樣一個尚未成型、且受到兩國政府嚴密關注的工程，風險極高，收益卻不確定。”
“但他們特意提到了它！”夏洛克爭辯道。
“正是‘特意’二字，值得玩味。”凌清沅放下剪報，目光轉向那片焦糊的紙片，“這半個印記，這硝石和金屬氧化物的氣味……這更像是在強調他們與□□、與‘海妖號’上那些消失的貨物之間的聯絡。他們在提醒我們，他們擁有製造混亂的能力，並且，他們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連線英法的命脈所在。這是一種戰略威懾，意圖讓我們將資源和注意力集中到這個看似最可怕，但也最遙遠、最難以驗證的威脅上。”
“聲東擊西？”夏洛克立刻反應過來，眉頭緊鎖，“讓我們盯著隧道，他們好在別處動手？”
“極有可能。”凌清沅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歐洲地圖前，目光沿著英吉利海峽的航運線緩緩移動，“‘海妖號’的目的地是勒阿弗爾，貨物雖然轉移，但他們的既定目標，歐陸——很可能沒有改變，只是運輸方式和具體目標需要調整，海底隧道是一個完美的、吸引火力的假目標。”
她纖細的手指最終停在法國海岸線的幾個主要港口：勒阿弗爾、敦刻爾克、加來……
“真正的威脅，可能依舊在海運線上，或者，是某個對英法關係具有象徵意義的、更容易攻擊的陸地目標。”
“我們需要驗證這個假設。”夏洛克也走到地圖前，眼神重新燃起獵手般的光芒，“如果這是煙霧彈，那麼這封信本身，就是線索！信封的紙質、墨水的成分、顆粒物的來源……還有這燒焦的紙片，為什麼要特意燒掉一半印記？是疏忽，還是另一種提示？”
“分析的工作交給你和邁克羅夫特先生的人，”凌清沅說，“我們需要知道這封信的來源，儘可能追蹤寄信人。同時，”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我們需要一雙眼睛，能幫我們看清，在‘海底隧道’這個煙霧彈的後面，‘信天翁’的真正目光，到底落在了何處。”
她想到了一個人，那位在溫莎堡音樂會上有過一面之緣、對法國社會尤其是金融和工業界有著深厚人脈和敏銳洞察力的達西夫人。
或許，透過非官方的、社交層面的資訊渠道，能獲取一些官方調查難以觸及的情報。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普雷斯頓女士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閣下，剛剛收到的訊息，巴黎方面傳來風聲，杜蘭德博士返回巴黎後並未深居簡出，反而異常活躍，連續出席了法國科學院和幾個半公開的工業沙龍，演講主題涉及……‘超長距離精密訊號傳輸的地質穩定性研究’。”
地質穩定性？超長距離訊號傳輸？
凌清沅與夏洛克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聽起來，與海底隧道工程面臨的挑戰，有著微妙的關聯。是巧合，還是“信天翁”故意釋放的又一個關聯訊號？
“還有，”普雷斯頓女士補充道，“達西夫人派人送來了口信，詢問您下週是否有空，她希望邀請您參觀她新收藏的一批義大利文藝覆興時期的素描，並共進下午茶。”
凌清沅心中一動。這或許不是一個巧合。達西夫人訊息靈通，她可能也聽到了某些風聲，或者，這本身就是一種含蓄的資訊傳遞方式。
“回覆達西夫人，我十分期待與她的會面。”凌清沅果斷地說。
調查的方向似乎清晰起來，夏洛克負責從物質線索進行追蹤，凌清沅則透過社交網路，從達西夫人等處探聽法國方面的動向。
邁克羅夫特則動用官方資源，監控海底隧道專案及相關區域的異常。
然而，凌清沅心中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信天翁”如此大費周章地釋放煙霧彈，其真正的目標，恐怕遠比一次港口襲擊或象徵性破壞更為深遠。那半個燒焦的印記，如同一個咧開的冷笑，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接下來的幾天，倫敦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暗流洶湧。
夏洛克和他的助手們埋頭於對那封警告信的微觀分析，試圖從紙漿纖維、墨水化學成分和附著的顆粒物中還原出寄信地點和經手人的資訊。
凌清沅則如期赴約，與達西夫人進行了一場看似閒適，實則機鋒暗藏的下午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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