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詢問了她的日常起居、飲食，乃至近期閱讀的書籍，都找不到明顯的誘因。她生活規律，性情平和，並無特別憂心之事。直到……”他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接過了話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探究的興味：“直到華生無意中問起她最近是否添置了什麼新擺設，或者改變了房間佈局。沃波爾女士提到了那套新買的彩色玻璃鎮紙，華生便請我去看看。”
“你發現了什麼？”凌清沅問。
“那套鎮紙本身工藝尚可，年代也大致對得上，來源清晰，是某位破產鄉紳遺產的一部分，拍獨角獸賣行記錄齊全。”
夏洛克說道，“擺放在她書房矮櫃上，位置也很正常。
但當我仔細觀察時，注意到一個細節：其中一隻描繪秋日葡萄藤與蝴蝶的鎮紙，在特定角度——大約是下午三點左右，陽光恰好以某個角度透過窗戶照射其上時——其內部色彩折射出的光斑，投射在對面牆上一幅小型肖像畫的邊框上，會形成一組……非常微弱但絕非偶然的光點排列。”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組光點排列，與我曾在某本極為冷僻、關於文藝覆興晚期義大利秘密社團符號學的專著中，見過的一種標記變體極為相似。
那標記通常與某些……帶有冥想或暗示性質的‘心靈裝置’有關，傳說中某些鍊金術士或秘儀團體曾嘗試製作能影響人思維的器物，但多數被視為無稽之談。”
“你認為那隻鎮紙……被設計成能引發特定夢境？”凌清沅抓住了核心。
“設計意圖尚不明確，”夏洛克謹慎地說，“但巧合過於明顯。沃波爾女士開始做夢的時間，與她購得鎮紙並習慣在午後那個時間段坐在書房閱讀的時間點吻合。
夢境中反覆出現的‘彩色玻璃窗’、‘高大穹頂’、‘棋盤格地板’等意象，與她書房環境有抽象關聯，但更接近某種……被引導加強的集體潛意識象徵？而那個覆蓋紅布的人形物體……”他停頓了一下，“沃波爾女士已故的丈夫，生前是位業餘雕塑家，工作室裡常有用布覆蓋未完成作品的習慣。”
華生補充道：“我們嘗試將那只有問題的鎮紙移走。
最初兩天，沃波爾女士的夢境似乎減弱了。
但第三天，她又做了一個類似的夢，只是場景略有變化。我們檢查了她家中所有物品，暫時沒發現其他明顯異常。”
“你們需要我做什麼？”凌清沅問，她並不精通心理學或神秘符號學，但夏洛克和華生專程前來，顯然不只是為了講述一個離奇的病例。
夏洛克看著她，目光恢覆了那種慣有的銳利：“兩件事。
第一，你對東方文化中，關於器物、環境與精神感應之間聯絡的學說或例項，是否有了解？我指的不是怪力亂神，而是基於特定材質、光影、圖案排列，可能對敏感個體潛意識產生暗示作用的現象。第二，”
他略微壓低了聲音，“沃波爾女士的亡夫，那位雕塑家，他晚年痴迷於收集各種奇異的礦物和玻璃原料。根據她模糊的回憶，她丈夫似乎提過，曾從一個‘遠東來的商人’手中，購得過一批‘有特殊色澤的琉璃料’。時間大概在十五年前。
你能否從你的渠道，瞭解那個時期，是否有與義大利或歐洲秘密社團有關的、涉及特殊工藝玻璃或琉璃製品的事情流傳到東方，或者相反，從東方流入歐洲？”
凌清沅沈吟片刻。
夏洛克的第一個問題涉及玄學與心理學的模糊地帶，萬花谷醫術博大精深，對情志致病有所研究，也強調環境佈置（如藥圃、居所）對心性的影響，但具體到一件器物引發特定夢境，確實聞所未聞，或許可查閱一些偏門醫典或筆記。
第二個問題則更具體，指向了可能的跨國聯絡。
十五年前，正是她父親凌振鐸活躍於海上的時期，。
“第一點，我需要查閱一些典籍，不敢保證有所得。第二點，”她抬起眼，“我可以試著詢問一些舊日關係，看看是否有相關的風聲或記錄。但這需要時間，且未必能有確切結果。”
“這就足夠了。”夏洛克似乎鬆了口氣，“沃波爾女士是個善良的老人，這些夢境本身目前並未造成實質傷害，但持續下去無疑會損害她的健康和精神。
此事看似離奇瑣碎，背後卻可能牽扯到一些……不太尋常的傳承或交易。邁克羅夫特對此類‘民間怪談’向來不屑一顧，蘇格蘭場更不會受理。而我和華生，”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醫生，“對遠東的歷史和潛在網路，瞭解有限。”
華生誠懇地說：“是的，閣下，我們知道這或許有些冒昧，但這事實在令人不安，福爾摩斯認為其中或許有更深的人為設計，而非簡單的巧合或心理作用。”
凌清沅點了點頭。這確實不像夏洛克平時熱衷的、充滿血腥與陰謀的罪案，更像是一道精緻而詭異的謎題，帶著歷史與心理的幽深色彩。幫助一位受困擾的老婦人，於情於理都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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