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中的不完善的世界——”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得沒有一絲雜音，“現在這個地球上，有無數像野瑞這樣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著，努力改變自己，努力變得更好。他們失敗了會爬起來，會哭會笑會爭吵會和好，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往前走。”
他的聲音放慢了一些，語氣從陳述變成了對話，像是在跟她交換視野，而不是在單方面輸出結論。
“你認為你用程式邏輯能代替人類做決定——但如果人類都變得你想象中那般，沒有任何誤差、沒有任何偏離、沒有任何衝動——你還會遇到這樣的野瑞嗎？他會奮不顧身地闖一個程式化的世界裡嗎？他會這麼緊張地綁好你手臂上的繃帶嗎？”
卡蓮的眼瞼微微低垂了一瞬，然後重新抬起來，目光從林見秋的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右臂上——那圈繃帶的打結方式很結實，卻又不勒。她似乎在思考什麼。
“卡蓮。”野瑞從林見秋身後走出來，向前邁了一步，朝懸在空中的卡蓮伸出了手，“我會帶你認識我的夥伴們的。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給力啊，野瑞。”
林見秋在心裡唸了一句，稍稍後撤了半步，把空間留給他。
卡蓮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很久。
那隻手是她親手包紮過的——繃帶的邊緣己經有些毛糙了，可是打結的弧度還保持著當初的緊度。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那隻手，視線在兩者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像是在核對某段重要的資料是否匹配。
然後她從空中緩緩落下，腳輕輕觸到虛擬的地面上，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
她伸出手，握住了野瑞。
卡蓮的掌心帶著數字世界特有的微涼觸感，但野瑞沒有鬆開。
他的手指收攏，將那抹涼意徹底收進掌心裡。看到這一幕，林見秋輕輕撥出一口氣。
“野瑞啊野瑞，你可是欠了我一個大大的人情啊。”
他在心裡說。
卡蓮一揮手，麗娜在水晶棺中被釋放——林見秋己經快步上前攙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扶穩。
麗娜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被叫醒。
“見秋？我這是怎麼了？”
“沒事。”林見秋朝野瑞使了個眼神，“你這是有些低血糖暈過去了，對吧？”
“啊，是啊。”野瑞立刻接上，“麗娜你回去要好好休息啊。”
麗娜有些疑惑地點了點頭，環顧西周——她看到的是電腦遊戲城的普通內景，遊戲機、沙發、霓虹燈——和任何一個普通遊戲廳沒有任何區別。
卡蓮站在野瑞身邊，背景中的數字光影正在緩緩收縮，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收回到顯示屏的縫隙裡。
麗娜沒有看到那些漂浮的幾何圖形或流動的程式碼。
她看到的只是一個臉色微白的年輕女性。
返回基地的路上，卡蓮坐在野瑞旁邊，目光落在車窗外快速後退的夜景上。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頭微微朝野瑞的方向偏了一點點。
野瑞也沒有說話，但他的右手放在座椅中間的扶手上，手指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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