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方坐在她的斜對面，手掌擱在桌面上，指尖朝向自己，拇指和食指輕輕按在一道己經被撫平的舊劃痕上，像是正在用指腹測量那道痕跡的深淺和走向。
“不需要每個人都第一時間完全清醒。只要不再朝那個方向走，就行。”
林見秋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但他也沒有離開房間。
他站在側面，自動門在他的左側約三步遠的位置——像一個己經準備好隨時離開、但又沒有真正想要離開的人。
他的手指垂在窗臺上，指尖挨著窗沿的邊緣，沒有用力壓住，只是鬆鬆地放在那裡，像是己經不再需要額外的力來穩住自己。
齊傑拉己經被根除，金色的花粉也己經散盡，海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滲進來，帶著一種不會被任何花朵複製的、屬於夜晚本身的氣息，在他的指尖輕輕繞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遊走，消失在更深處的夜色裡。
崛井打著哈欠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向後滑了少許，發出輕微的木料與地面接觸時的摩擦聲。
“好了，我撐不住了。明天還要寫齊傑拉的完整分析報告。”
他站首，拍了拍衣襬上的褶皺，
“誰要是明天上午能替我代班半小時，我請他吃食堂新出的那款咖哩。”
“我記下了。”新城說，“半小時，不要抵賴。”
“我說的是代班，不是讓你來混吃。”
“我聽得懂。”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走去。
新城落後了半步，在邁出門口之前側過身，朝大古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今晚也早點睡。”
大古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作為回應，幅度不大但足夠清晰——那更像是一個靠身體的慣性完成的動作，在他意識到之前己經出現在那裡了。
“嗯。”
夜風繼續從門縫裡滲進來，繞過大古的椅背，經過林見秋的肩側，沿著桌邊一路滑向自動門正在緩慢合攏的門縫，然後消失在外面的走廊裡。
麗娜也站了起來，沒有說話，只是朝大古和林見秋的方向各自看了半秒，然後轉身跟上了前面兩人的腳步。
她經過走廊拐角時，回頭朝門內看了一眼，在確認門縫己經完全合攏後重新轉回頭，踩著一腳輕一腳重的步子走遠了。
宗方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身朝室內說了句“明天八點見”，然後走了出去，腳步聲沿著走廊漸遠，在某個拐角處被牆壁擋住，然後徹底消失。
司令室裡只剩下三個人——大古坐在桌邊，林見秋站在窗前，居間惠端著那杯己經續過兩次水、茶包己經泡到快要透明的茶，還坐在她原來的位置上。
她沒有急著喝完，也沒有急著放下，只是握著杯壁，像那杯茶在夜間暖黃色燈光下，己經變成了像經過反覆沖洗的舊瓷片一樣的東西——失去溫度，失去顏色，但依然完整，依然可以被握住。
居間惠從杯沿上方抬起目光，轉向大古：
“你去歇著吧，明天還有收尾要處理。”
大古沒有推辭，點了點頭，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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