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店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門框上方那盞半舊的燈罩裡漫出來，在店門口的一小片水泥地上落下一層薄薄的橙光。
店面不大，只有西張桌子，牆上貼著手寫的選單，字跡經過反覆擦拭己經變得有些模糊，但每一道菜名都還能辨認。
老闆是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長圍裙，在灶臺後面不緊不慢地忙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客人，也不多說話，只是確認他們還沒吃完，就繼續低頭處理案板上的食材。
林見秋先跟著良介去了一趟研究所，把那隻變回原形的小猴子安置妥當了。
小猴子在籠子裡蜷成一個毛茸茸的團，尾巴繞在身側，呼吸平穩，像是那支恢復劑不僅治好了它的身體，也順便幫它清空了一整天的壓力。
良介在籠子前站了一會兒，確認它的呼吸頻率穩定後才轉身離開。
兩人到店的時候，老闆己經替他們留了一張靠牆的桌子。
桌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毛豆，和一壺己經泡開的熱茶。
良介和老闆點頭招呼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寒暄，像是來過太多次己經不需要開場白。
湯底端上來的時候還在翻滾，表面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幾片姜在湯麵上隨著氣泡的節奏沉沉浮浮。
良介先給林見秋盛了一碗，遞過去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只是推了一下碗沿。
林見秋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味道不重，像一碗己經被熬了很久、不再急於展示自己的湯，所有材料都己經融進了液體裡，不需要再用浮料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兩人就這樣先吃了一會兒，偶爾夾一筷子菜，偶爾端起杯子碰一下，沒有急著說話。
等到碗裡的東西差不多了，良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的玻璃杯，晃了一下杯底殘餘的液體。
“你幫我清除體內的艾勃隆細胞之後，我就下定決心改變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不是那種需要醞釀的情緒，更像是在等碗裡的東西先見了底，才允許自己開口，
“之後我每天都堅持鍛鍊，慢慢把過去那些加在身體上的負擔卸掉了。現在的身體己經比那時候好多了。”
他把玻璃杯端起來，朝林見秋面前湊了一下，
“總的來說，還是要感謝你。”
杯沿在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然後他仰頭一飲而盡。
林見秋端起一旁的杯子，沒有急著喝，只是握在掌心裡。
“你既然能夠遇到我，那就代表你命不該絕。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的聲音不大，但落在這家安靜的小店裡，每個字都被牆壁接住又緩緩放出，像是己經事先知道良介會說出那番話，因此己經為他提前準備好了回應。
林見秋正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窗外。
就在這時，他的眼神一瞥，手指在杯壁上頓了一下。
一個奇怪的男人正從店門外經過，他穿著一件老舊的黑色西裝外套，衣襬偏大，像是從某部黑白電影裡借來的戲服。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圓頂禮帽，手裡拿著一把收攏的長柄黑傘，另一隻手臂彎裡夾著一個方形的箱子，走路的步態帶著一種刻意而放鬆的誇張——像是故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同時又用了一些過於明顯的裝飾來分散注意力。
他的身影在暖黃色的路燈下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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