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洗去妖女之名，就只能接受舊臣安排，站上他們準備好的登基臺。這是算死了你。”
陸厭嗤笑一聲：“兵替他死，百姓替他祭，你替他背罵名。這算盤，比老子的賬本還黑。”
蕭璃不肯只聽陸厭判斷。她忍著寒意，重新檢查每封密信的火漆、批註與傳令順序。
她將其中幾封看似無關的糧草調令疊在一起。
對比之下，妖物封印附近的州府物資並非被調去備戰，而是提前撤向安全區域。
“青州糧倉半月前已搬空，運往後方黑風寨。”
“陵州軍械庫於三日前封存，守軍撤出城外十里。”
逆鱗盟自己的暗樁也收到避災命令。
這證明所謂“失控妖災”從來不是臨時備用之策，而是一場早已規劃好的定向屠戮。
蕭璃將密信重重拍在地圖上，壓住那幾處封印重地。
她終於看清，蕭元啟並不在意大周還是大乾，更不在意哪一方百姓。
他只需要天下大亂、軍勢崩解，再把蕭璃這位大乾皇女推到所有人面前承受血債。
她此前以為二十五路諸侯圍京是為了截殺自己，此刻才明白，百萬軍勢同樣可能成為被妖禍牽制、消耗乃至吞併的棋子。
蕭璃翻到最後一頁。
“以沿途生民之血，祭少主登基。”一行批註刺入眼簾。
蕭元啟不只是想利用妖災牽制軍隊，更要把數十萬條性命塑造成她的登基祭禮。
一旦她走進上京，無論是否登基，屠城血債都會落在她身上。
若她反抗舊臣，他們便能以妖女禍世為名將她處置，再借她的大乾皇血與名分接管餘下勢力。
她從頭到尾都不是被迎回去的女帝，而是一件能開啟國庫、聚攏舊部、承擔罪名的祭品。
蕭璃臉上血色寸寸褪盡，手中密信被捏得咯吱作響。
陸厭慢條斯理地收起最後一張銀票。他抬眼看著蕭璃，涼薄地落下一句。
“看出門道了？”陸厭語氣裡沒有絲毫起伏，“在權力這場賭局裡，你大伯才是真正的瘋子。你以為你是回去當女帝的，實際上，你不過是他用來名正言順屠戮天下的祭品。”
這句話將舊臣的復國大義、蕭元啟的皇族名分與所謂登基大典一併剝開，只剩下赤裸裸的屠殺與奪權。
蕭璃沉默許久。她伸手按住那幾封密信，沒有再因親族背叛而落淚。
她將密信按傳令次序重新整理，連同昨夜的諸侯兵力圖一起收好。她沒有像燒掉舊臣名冊那樣將證據毀去。
蕭璃盯著地圖上那些封印重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蕭元啟可以拿皇位做賭注，卻不能拿數十萬百姓替我鋪登基路。這場復國由誰掌權、以什麼代價完成，只能由我自己決定。”
陸厭沒有評價她的決定。他伸手將那枚染血玉扳指壓在密信上，確認這批證據已經歸攏完整。
晨光徹底照進殘破客棧。兩人圍著地圖坐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