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帝拿起老太監剛剛呈上的最後一封加急戰報,兩指發力,捏碎火漆。信紙展開。
上面記錄著峽谷截殺的最終結果。逆鱗盟魅骨堂主、斷嶽殿殿主劉斷嶽,以及十一名紫府高手,一日之內盡數伏誅。無一活口。
出手者,只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鏢客。陸厭。
老太監倒吸一口涼氣,起初懷疑情報有誤。周武帝卻將安辭鎮、百源鎮與峽谷三處戰報並排放在龍案上。三處地點相隔甚遠,死者身份不同,破局手段各異,但線索全部指向同一個提著玄鐵重刀的賞金客。
戰報末尾,詳細記錄了峽谷中的一幕。陸厭以一丈白痕立下生死規矩,蕭璃付出九十兩黃金。隨後,截殺者被悉數斬盡。
“十三名紫府高手,只值九十兩?”老太監盯著那幾個字,忍不住失聲。
這完全違背了修行界的常理。培養一名紫府境高手,需要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歷經數十年苦修。十三名紫府,足以支撐起一個二流宗門。而現在,這股力量被一個賞金客以九十兩黃金的價格,隨手抹除了。
周武帝第一次抬起眼眸,目光穿透殿內的煙霧。
“真正可怕的不是陸厭殺人。”周武帝聲音低沉,“是蕭璃已經學會用最直接的利益驅使這把刀。她敢親口下令,將舊臣一個不留地殺光。”
老太監強壓下心中的震動,躬身提議:“陛下,蕭璃身負極煞詛咒。若她入京,城中鎮壓的死氣必會與之共鳴。老奴立刻安排人手,加固天牢與鎮魔塔封印。”
這本是最穩妥的應對之策。
周武帝卻緩緩起身,拿起那封記錄陸厭戰績的加急戰報,將其投入一旁的燭火中。
火舌迅速舔舐紙張,沿著“盡數屠戮”四個字捲起。紙灰落在金磚上。
“不必了。”周武帝冷聲道。
老太監猛然抬頭,滿臉不解。他不明白帝王為何放任這種足以導致天傾的隱患繼續靠近上京。
周武帝走下御階,目光越過重重宮闈,投向遙遠的南方。
“蕭璃身負大乾皇血與極煞詛咒,蕭元啟又親手開啟了沿途封印。”周武帝負手而立,“從第一座鎮魔塔破封開始,原有的平衡便已被打碎。”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無論此刻是否加固天牢與鎮魔塔,她都已被滿路妖禍、血債與追殺逼向上京。真正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是那個以錢為契、以刀收命的陸厭。”
周武帝回想起三份戰報中記載的破局手段。戰報上寫明瞭,陸厭沒有動用法寶,沒有佈設陣法。他純靠肉身爆發與紫黑刀罡,正面劈碎了血祭大陣,劈開了怪談因果,劈死了十三名紫府高手。這種手段,完全游離在大周修行體系之外。
“她已經來了。”周武帝低嘆一聲,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寒意,“只是朕沒想到,那丫頭竟然在民間,養出了一頭連朕都看不透的嗜血惡犬。”
老太監垂首站在御階下,呼吸放緩,再不敢提加固封印之事。他很清楚,周武帝這是要借蕭璃和陸厭的手,去打破蕭元啟佈下的死局。
龍案上的戰報被殿外吹入的夜風掀動。南境妖禍、十方諸侯、逆鱗盟覆滅與蕭璃北上的訊息,在同一張疆域圖上交匯。
周武帝站在宮門前,冠冕上的珠旒遮住了他的神情。
“既然舊局已經爛了。”周武帝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朕便看看,是蕭元啟先把天下燒盡,還是那把只認現銀的刀先砍到賬前。”
殿門在兩名小太監的推動下緩緩合攏。
龍涎香的煙霧重新覆蓋龍案。空曠的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