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震重重砸下。
蕭璃猛地轉頭,看向鎮外那條唯一通向外界的官道。她終於想通了。這幾天,這條南境的主幹道上,沒有大周的巡邏軍隊,沒有劫道的流寇,甚至連個過路的商客都沒有。安靜得反常。
原來,這根本不是蕭元啟認輸收手。而是這條路,早就被人為地清空了。
蕭璃身子一晃,後背重重撞在染血的牆面上。粗糙的牆磚擦破了她的手心,手掌在磚縫間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她渾身發顫,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為了牽制大周朝廷的兵力……親手放出了這些東西?”
陸厭冷冷應聲,擊碎了她最後的幻想:“還不止。他要大周護國軍被妖禍死死拖在南境。他還要你,揹著這滿路的血債和人命,走進上京城。”
第三番翻轉徹底揭開。
陸厭用玄鐵重刀的刀鞘,依次點過地上幾具屍體整齊一致的剖心傷口。隨後,他的刀鞘指向蕭璃的胸口,那裡貼身收著從百源鎮帶出的皇族紙臉與軍用封妖符灰。
“看明白了嗎?”陸厭語氣極快,將蕭元啟的完整算計一層層撕開。
“第一步,釋放禁忌大妖屠戮沿途百姓,製造席捲州府的妖災,逼大周朝廷調兵鎮壓,牽制護國軍。”
“第二步,利用你大乾皇血的身份,以及你一路北上的行蹤,把這些屠鎮的血債,全部包裝成前朝妖女復國引發的天變。”
“第三步,讓天下人把仇恨盡數算到你蕭璃頭上。等你進了上京,你就是一個千夫所指、人人喊殺的妖女。你沒有任何退路,只能乖乖當逆鱗盟的傀儡,替他們開啟大乾國庫。”
陸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度嘲諷的冷笑:“一石三鳥。這筆賬,算得比老子還精。”
第三震推至最高潮。
蕭璃呆呆地貼著牆壁。她的目光越過陸厭,再次環視這條被鮮血浸透的長街。
她看見了那個老人死死壓在孩童身上的僵硬手臂。她看見了腳伕臨死前,在青石板上向著河岸爬行留下的長長血痕。她也看見了家家戶戶半掩的門扉裡,那些還沒來得及涼透,便被噴濺上鮮血的飯桌。
她終於意識到。在蕭元啟那些大乾舊臣的眼中,天下蒼生是耗材。無辜百姓是耗材。甚至連她這個所謂的大乾正統皇血,也只是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用來背黑鍋的棋子。
她曾經死死抱緊、甚至願意為此犧牲一切的復國大義,在滿街被強行挖空的胸膛前,徹底碎裂成渣。
蕭璃的眼眶紅得滴血,她盯著地上的屍體,喃喃質問出聲:“這就是他們要我光復的大乾?”
“這就是……皇血換來的太平?”
第四震,階段性收尾。
極致的罪惡感與荒謬感,瞬間壓垮了蕭璃強撐了一路的脊背。她的雙膝猛地一軟。
“噗通”一聲。
蕭璃重重跪進滿是泥濘與殘血的水窪裡。素色的衣襬瞬間被死者的鮮血浸透,染成刺目的暗紅。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近處那名孩童冰冷的臉頰。但在距離屍體僅剩半寸的地方,她的手死死僵住了。
她不敢碰。她覺得,自己這雙流著大乾皇血的手,才是真正屠鎮的兇器。
陸厭提著刀,立在她身側,身形挺拔。他沒有彎腰去扶她。也沒有說哪怕半句寬慰的廢話。
他只是將那張沾血的密信、那份二十五路兵力圖,連同眼前這滿街無心的屍骸,一併冷冰冰地擺在蕭璃面前。他任由這個曾經天真的前朝皇女,清清楚楚地看清這場名為復國的權力遊戲,真正需要索取的代價。
午後的薄霧從河面上無聲地漫過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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