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皇母后，還有你那個揹著你跑了十幾年的祖父，把命填進去，才讓你活到今天。你現在一句‘我不想當女帝’，就把他們這筆賬全抹了？”陸厭停下刀，轉過頭死死鎖住她的眼睛，“你這叫逃單。”
“逃單”兩個字，直刺蕭璃心口。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張沾滿鮮血的兵力圖。手指緩緩收緊，攥住紙張邊緣。
鋒利的紙沿割破了掌心。
殷紅的鮮血滲出，正好滴在蕭元啟硃筆批註的那個血祭節點上，將那些狂妄的字跡徹底染紅。
腦海中豁然開朗。
自己一死，蕭元啟就能名正言順地銷燬證據、坐實她的妖女罪名。然後他會扶植另一個更聽話的皇血傀儡，繼續去開啟大乾國庫。
沿途百姓的犧牲不會因為她的死而終止，反而會成為蕭元啟踩著上位、攫取權力的墊腳石。
蕭璃眼底那層死灰般的求死之意，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捂在臉上的手緩緩放下，目光越過指縫，重新落在那張標滿血祭路線的地圖上。
陸厭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將她重重抵在染血的矮牆上。
粗糙的牆磚磕在她的背上，痛覺讓她徹底清醒。
陸厭的黑眸中沒有半點憐憫，只剩下近乎擇人而噬的兇狠。
“把眼淚憋回去。”
陸厭低吼，聲音在長街上回蕩，“你是要當女帝的怪物，不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他抽出玄鐵重刀的刀鞘，“哐”地一聲釘在地圖上代表上京、代表蕭元啟的位置，將那塊紙面生生釘出一道裂口。
“你大伯造的孽，憑什麼由你拿命替他結？”陸厭直視著她，“你要做的，是活著進上京。親手砍了他的腦袋，把欠這滿鎮死人的賬，連本帶利給老子討回來！”
這番話，如同劈開死局的狂雷。
徹底將“登基”從踩著無辜者屍骨上位，扭轉為了奪回追責權、終止屠戮的唯一齣路。
蕭璃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牙齒咬破了紅唇，鐵鏽般的血腥味瀰漫在口腔，她硬生生地將喉間最後一點哭聲和軟弱，連同血水一併嚥了下去。
她推開陸厭的手，不再說“這些人因我而死”。
她彎下腰。
一張一張，將地上的密信、兵力圖、封妖符灰與紙臉，穩穩地撿了起來。
她動作仔細地摺疊好，把這些沾滿鮮血的證據，重新貼身收進懷裡。
隨後，蕭璃轉身。
她踩著滿地泥濘與血泊，一步步走到那對死去的祖孫屍體前。
雙膝未彎，脊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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