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龍椅作薪
第三十六章 龍椅作薪
狂風捲起地面的血水與泥濘，冰冷的暴雨如扯天扯地的巨網，死死籠罩著雲州荒野。
赤焰鱗牛龐大的身軀在泥水裡趟出一條深溝。它喘著粗氣，覆滿鱗片的頭顱向前一頂，“砰”的一聲巨響，將荒野上一處廢棄驛站的破敗木門連同半面土牆直接撞塌。
陸厭扯住韁繩，長腿一跨，翻身躍下牛背。他單手倒提著那把飲飽了血的百斤玄鐵斬馬刀，走入驛站。刀尖在青石地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白痕，隨後被他隨意地向牆角一扔。
沉重的玄鐵砸得整座驛站抖了三抖，震落樑上大片灰塵。
陸厭隨手甩了甩玄色衣襬上的泥水，屈指彈出一縷紫府真氣，精準地點燃了驛站破木桌上殘存的半截濁蠟。
昏黃的火光搖晃著亮起，勉強驅散了室內的幾分陰寒。
外頭雷聲滾滾，陸厭連身上溼透的黑衣都懶得烘乾。他大跨步拉過一條瘸腿長凳，金刀大馬地坐下。右手迫不及待地探入懷中，掏出那本邊緣捲曲的破舊賬冊，以及一沓厚厚的、甚至還沾著幾絲逆鱗盟刺客血跡的欠條。
他從腰間摸出一截炭筆，低頭湊近那豆大的燭火。
“陰老狗那群窮酸貨，連個值錢的儲物袋都掏不出來，汙了老子的刀不說，還耽誤了半天腳程。”陸厭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舌尖舔了舔炭筆頭，在賬冊上劃得沙沙作響。
“逆鱗盟刺殺誤工費，五千兩。”
“衣服洗滌磨損，三百兩。”
“受到驚嚇的精神損失費……算三萬兩。”
筆鋒重重一勾。這筆在落魂峽記下的賬，被他以極度熟練的黑心商法層層疊加，累計金額已然膨脹成一個足以買下大周半壁江山的天文數字。算完最後一筆，陸厭滿意地咧開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幾步之外。
蕭璃抱膝坐在剛剛升起的火堆旁。她那一頭因透支極煞而變得雪白的長髮，被雨水打溼，無力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沒有看火，目光空洞地盯著跳躍的火星。
窗外，暴雨聲如萬千惡獸在荒野上瘋狂嘶吼。這聲音不斷敲擊著她的耳膜，將她連日來緊繃的神經拉扯到了極限。桃花塢內桃夭揭開的殘酷真相，陰侍郎那張偽善至極的臉龐，還有大週三千暗梟衛的絕殺軍陣，如一條條冰冷的毒蛇，在她腦海深處死死纏繞。
那是大周皇帝與攝政王蕭元啟，傾盡一國之力為她編織的必死宿命。
十五年。大周皇室像圈養一頭等宰的牲口般，放任她流亡，逼迫她在絕境中掙扎，只為了催熟她體內那道屬於前朝大乾的“影魅皇血”。
上京城就在前方。那裡沒有皇座，只有一個即將崩潰的國運大陣。她這具鮮活的肉身，就是大周皇室欽定用來填補陣眼的活祭品。一想到自己的一生，親人的血債，全是對局者盤算好的一步廢棋，極度的悲涼與絕望便遏制不住地從骨縫裡滲出來。
情緒的劇烈波動，瞬間撕裂了經脈中的封鎖。
在極端絕望的壓迫與周遭陰寒環境的刺激下，蕭璃體內那股蟄伏的極煞死氣，生出了一絲不受控制的躁動。
“咔嚓。”
蕭璃腳下的青石地面瞬間覆上一層刺骨的白霜。驛站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一絲極寒的濃郁黑氣，順著她白皙的指尖溢位，像有生命的藤蔓般貼著地面迅速蔓延。
火堆中橘黃色的焰火，遭遇死氣侵襲，火光驟然一縮，竟詭異地轉變成了幽幽的慘綠色。整座破敗驛站的空氣，陷入了一種極其粘稠、令人窒息的壓抑震顫之中。這是頂級極煞本源面對絕境時，散發出的本能恐嚇與毀滅欲。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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