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頓了一瞬，聲音發緊：“你……會丟下我跑嗎？”
話音落下，驛站內瞬間陷入死寂。
除了柴火的嗶剝聲與外頭的雷雨，再聽不到半點聲息。
陸厭正在收拾筆墨的動作猛然一頓。他周身那股隨意慵懶的市儈氣驟然收斂，紫府境大宗師的恐怖威勢在這一刻隱隱透發而出。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隔著搖曳不定的昏黃燭火，直勾勾地盯住對面神色悽楚的白髮少女。那視線極具侵略性，帶著毫不退讓的壓迫感，如兩柄開鋒的利刃，要將蕭璃的內心徹底剖開。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滯，極煞黑氣都被這道目光震懾得停止了蔓延。
蕭璃心跳猛地漏了半拍，脊背僵直。她以為陸厭這顆滿腦子只有現銀的算盤，正在快速計算違約成本，甚至在盤算退回定金全身而退的路線。
下一秒。
陸厭突然從長凳上站起，高大魁梧的身軀直接碾壓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傾身向前，伸出那隻佈滿粗繭和刀疤的大手。
動作極其粗暴，毫無憐香惜玉之意。
陸厭的手指一把捏住蕭璃白皙的面頰，虎口發力，硬生生將那張帶著悲涼與清冷的臉捏得向中間擠壓，變了形狀。
蕭璃毫無防備，嘴唇微張，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少給老子做這種虧本的假設！”陸厭眉頭倒豎，語氣裡滿是暴躁的嫌棄與怒意，“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老子接你的單，簽了字畫了押，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你這顆腦袋值整個大周的萬里江山！”
他手指加重了力道，死魚眼狠狠瞪著她。
“我陸厭押的鏢，這輩子就沒有中途爛尾的道理。老子為了保你，殺了一頭兩千年的猴子，砍了三千精銳，這筆沉沒成本誰來出？大周皇帝給你報銷嗎？！”
迎著蕭璃那因為疼痛而微微震顫、迅速擴大的瞳孔。陸厭猛地鬆開手。
他直起身，挺直了猶如鐵鑄般的脊背。那具身軀將桌上的燭光盡數擋在身後，投下的巨大陰影將蕭璃整個人徹底籠罩。
陸厭抬起右手，用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極重地拍了拍那個裝滿欠條的胸口暗袋。
他低著頭，視線猶如實質般釘在蕭璃身上。開口的聲音低沉、狂妄，帶著一種將天下至高皇權視作劣質商戶般的理直氣壯。
“死陣？抽血？祭品？”
陸厭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們要是敢賴老子的尾款，敢動我護的貨。老子就把上京城的破門踹爛，把大周皇帝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把那張狗屁龍椅劈了給你當柴燒！”
狂風驟然撞擊窗欞，發出一聲巨響。
陸厭立在風聲中，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只要你別死，這單生意就不算完。老子保你一世太平！”
這句話，沒有半個字的溫情脈脈，卻猶如一道撕裂無盡暗夜的狂暴驚雷，挾帶著令人窒息的絕對霸道，直接砸進了蕭璃的心底。
那些盤踞在她心頭的國運大陣、那些傾盡一國之力的圍剿宿命，在陸厭這套極其簡單、粗暴的“催收邏輯”面前，顯得無比可笑且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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