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雁過拔毛
第五十六章 雁過拔毛
陸厭大拇指發力，在粗糙的黑布袖口上用力蹭動。紫銅令牌表面的溫熱血跡被抹淨，露出中心那個冰冷威嚴的“御”字。他左手探入內襟，掏出那本頁邊起毛的厚重布面賬冊。銅牌被他一把塞進貼肉的夾層，賬冊重新拍回胸口。布料下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響動。
枯林地面的碎肉與殘肢散發著濃烈的腥臭。陸厭轉身面向蕭璃。他眼底那股屠殺森羅殿死士時的暴戾殺氣蕩然無存。墨黑的瞳孔收縮，迸射出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精光。他看著這個白髮少女，目光與看一堆堆積成山的現貨黃金沒有任何區別。
陸厭大步跨過地上的半截精鋼彎刀。他伸出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一把攥住蕭璃的後頸衣領。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單臂發力，直接將這個大周長生公主憑空拎起。手腕向右橫向一甩，蕭璃的身體在空中劃過半圈，穩穩砸在赤焰鱗牛寬闊的背脊上。
“啟程。”陸厭拋下兩個字，轉身便走，完全無視了一地的血腥殘骸。
逃亡小隊繼續在陰暗的枯林中穿行。歷經枯林血戰，陸厭對這位“移動國庫”的服務態度發生了極其詭異的改變。
前行三里，陸厭左手伸進腰間的粗布褡褳。他掏出一塊發硬的幹烤肉餅，手臂向後一揮。肉餅帶著破風聲精準落入蕭璃懷裡。與此同時，陸厭右手翻開破布賬冊，兩根手指捏著一截燒焦的木炭筆。
筆尖落在泛黃的粗糙紙面上，用力劃過。木炭碎屑簌簌掉落。
陸厭頭也不回，大聲報賬：“荒野特供口糧，附加專屬遞送服務費。十兩銀子。”
蕭璃雙手捧著那塊透著羊羶味的冷硬肉餅，嘴角不受控制地連續抽搐。十兩銀子，在上京城足夠盤下一整桌醉仙樓的招牌席面。而在這裡，只換來一塊滿是冰渣的粗糧。她低下頭，用力咬開乾硬的肉面，用力咀嚼。
數日後。日夜兼程的高壓行軍，加上陸厭毫無人性的路程剝削，隊伍徹底將十方沼澤那片充斥著泥濘與腐臭的區域甩在身後。
前方地勢陡然拔高。灰白色的巖壁直插高空，參天古木遮擋了全部天光。空氣變得冷硬稀薄。蒼茫的落鳳山脈出現在視線盡頭。
作為隊伍唯一代步工具的赤焰鱗牛，原本體型龐大，妖王氣場十足。幾天被陸厭的真氣催逼狂奔下來，它硬生生掉了一大圈膘。粗壯的四肢打著擺子，赤紅色的鱗片邊緣乾癟發暗，“瘦身效果”立竿見影。
山道極度陡峭，巖壁表面覆蓋著溼滑厚重的青苔。
一陣陰冷的山風捲過。石縫中蟄伏的幾道灰褐色影子察覺到了活人氣息。
三隻低階巖皮妖獸猛地竄出。它們全身覆蓋著堅硬的石甲，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直撲牛背上的蕭璃。
事發突然。蕭璃握緊了腰間的短刃刀柄。
陸厭卻一反常態。他連腰間那把百斤重的玄鐵斬馬刀都沒有拔。戰靴重重踏裂身前的青石板，碎石崩飛。
紫府境罡氣轟然爆發。陸厭身形帶起一陣狂暴氣浪，迎著三隻妖獸直撞過去。紫黑色的真氣包裹著他的雙拳。他甚至沒動用任何武技，雙拳全憑純粹的肉身蠻力，狂暴地砸向妖獸堅硬的石甲。
沉悶的碎裂聲密集響起。
石甲崩碎。三隻巖皮妖獸當場被拳骨轟成漫天碎肉與石渣。腥臭的血液呈扇形飛濺，糊滿了身後的青苔巖壁。
戰鬥在兩息之內結束。陸厭收起拳頭，甩去指節上的碎肉殘渣。
他立刻從懷裡掏出木炭筆和賬冊。木炭在紙頁上重重劃了一道，回頭看著蕭璃開口：“專屬清道夫危險清場費，五十兩。”
這種恐怖的武力值，搭配喪心病狂的護財執念，直接將蕭璃震懾在當場。她握著短刃的手指鬆開。看著那個低頭記賬的高大背影，蕭璃心中湧起一陣怪異的安定感。
隨著地勢不斷拔高，赤焰鱗牛的呼吸愈發粗重。鼻孔裡噴出大股白氣。它蹄子一軟，在長滿荊棘的山道上停下腳步。
四條粗壯的牛腿劇烈戰慄。任憑蕭璃如何拽動牛皮韁繩，它都死死釘在原地，不肯往前邁出半步。這並非體力完全透支，而是一種源自妖獸本能的心理恐懼。
赤焰鱗牛碩大的腦袋轉向陸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一道精神傳音在陸厭和蕭璃的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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