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璃渾身的血液瞬間降溫。大周皇室那無孔不入的暗網，天厄之血自帶的索命追蹤機制，森羅殿死士臨死前的惡毒咒罵，瞬間齊聚腦海。
極度的恐慌與壓迫感將她的四肢百骸牢牢鎖死。她攥緊了冰冷的手指，呼吸短促。
陸厭臉上計算賬目的精明褪去。他沉下臉，大步跨過亂石，走到崖邊一塊凸起的巨大岩石上。山風將他的黑色粗布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微微揚起下巴，墨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紫府大宗師的極限神念被他強行凝聚。無形的精神力量形成實質的壓迫，四周的樹葉被氣流推開。神念筆直衝天而起，直接穿透雲層，死死鎖定高空中盤旋的那個黑點。
片刻的死寂。山林間只剩下風颳過巖壁的聲響。
陸厭收回神念，眼皮一搭，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哼。
“身上沒有絲毫妖氣，沒有半點靈力波動。”陸厭轉身跳下巨石，大步走回山道，“一隻荒野裡等死人肉吃的普通食腐老鵰。自己嚇自己，別耽誤老子趕路。”
他沒有做任何安慰，僅憑一種粗暴的篤定，直接砸碎了兩人一牛心中瀰漫的恐懼陰霾。
蕭璃緊繃的肩膀猛地鬆弛下來。她深知陸厭對“尾款”的看重。若是那飛鳥真有威脅，陸厭絕對會第一時間拔出那把斬馬刀，絕不會如此隨意。
隊伍繼續向前。
前方的山道驟然收縮，變成了一條逼仄的斷崖縫隙。縫隙兩側的巖壁靠得極近，最寬處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體型龐大的赤焰鱗牛徹底力竭罷工。它龐大的身軀卡在縫隙入口前，雙膝發軟。重重跪倒在滿地枯葉中，嘴裡吐出大口混著血絲的白沫。
蕭璃從牛背上跳下，後退兩步。她看著這頭千年妖王，腦海中浮現出陸厭雁過拔毛的行事作風。她斷定，陸厭必定會就地將這頭老牛剝皮拆骨，挖出妖丹去黑市換取大筆現銀。
陸厭站在縫隙前，盯著地上跪倒的老牛。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進行著一場純粹的利益計算。剝下妖王皮、抽離牛筋、剜出妖丹，整個流程至少需要耗費半個時辰。揹負著幾百斤的血腥材料攀爬這道懸崖裂縫，會嚴重拖慢行軍速度，更會散發血腥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沉沒成本遠遠大於變現收益。不划算。
陸厭眉頭一皺，滿臉嫌棄地抬起戰靴。軍靴鞋底對準赤焰鱗牛肥碩的肚子，重重踹了一腳。
“滾。”陸厭直接下達了驅逐令，“吃得多跑得慢。失去折舊價值的報廢物，滾去荒野裡自生自滅。”
赤焰鱗牛聽到指令。它甚至顧不上四肢的痠軟，從枯葉堆裡連滾帶爬地掙扎起身。調轉碩大的牛頭，四蹄並用，一頭扎進後方的荒野密林中。轉眼便跑得沒了蹤影。
蕭璃瞪大雙眼。她看著老牛消失的方向，再轉頭看向滿臉無所謂的陸厭。
這種純粹的“利益時間比”算計，這種乾脆利落的市儈邏輯，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在這個提刀男人的世界裡，一切事物的生死去留，只用時間和銀子來做唯一標尺。
徹底打發了代步工具。陸厭沒有任何留戀，直接側身擠進了那條陰暗逼仄的斷崖縫隙。
“跟上。”他語氣平穩地催促。
蕭璃收起驚愕，側身跟入縫隙。
兩人一前一後，頂著高空中那道盤旋的老鵰黑影，並肩踏入深山老林。
陸厭走在前方，粗糙的大手熟練地撥開擋路的荊棘枝葉。他從內襟再次掏出炭筆和賬冊，木炭在紙頁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響。
“沒有代步工具，徒步風險增加，安保難度上升。”陸厭頭也不回地繼續報價，“即日起，步行護送費每日上調二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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