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手輕腳退出寢殿,玄色龍紋常服的下襬掃過冰冷的金磚地面,腰間玉佩碰撞出細碎聲響,襯得夜色愈發靜謐。
南書房內燭火搖曳,鎏金燭臺燃著上好的蜜蠟,映得滿室明黃。
案上堆積著如山的奏摺,最外側壓著一方太子舊年手抄的經書,字跡稚嫩卻工整,是康熙當年親手教導的成果。
他緩步走到鋪著明黃錦緞的御案後坐下,目光沉沉。
——賈赦白衣染血、楚楚可憐的模樣總在眼前浮現,那孩子飲毒護親的決絕,與賈母算計親子的狠戾形成刺眼對比,今日便要做個了斷。
不然,晚上怕是睡不著覺啊!
“李德全。”康熙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深夜的疲憊與帝王的威嚴。
門外立刻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心腹太監李德全躬身而入,深藍色緞面太監服漿洗得筆挺,腰間繫著綴有珊瑚珠的牙牌,頭頂太監帽上的鐸針嵌著細小珍珠,是皇帝親賜的近臣標識,彰顯著與眾不同的地位。
他垂首躬身,雙手交疊置於腹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奴才在。”
康熙未多言,抬手從御案抽屜取出兩卷明黃錦緞聖旨,聖旨邊緣繡著繁複的雲紋龍章,鈐印處的硃紅玉璽印記尚未完全乾透。
他指尖按著聖旨,臉色複雜難辨:一則是令賈赦襲榮國公之爵,府第不降檔,依舊尊享世襲榮光;
二則是改封賈政襲爵,卻將榮國公府降為伯位,另下旨令賈赦晉封鎮國將軍,即刻與賈母分家,斷絕親屬關係,此後賈家興衰與賈赦無關!
想來,朝野上下無人敢置喙,畢竟,今日賈赦的話大家也聽到了!
……
這兩道聖旨,是帝王的試探!
康熙望著燭火,心頭翻湧:他既盼著賈母念及母子情分,選那道保全賈赦的聖旨,也算給賈赦一個名分上的安穩;
又暗恨賈母偏心苛待,若她真為爵位放棄親子,便正好借聖旨割裂賈赦與賈家的牽絆,讓那心狠的老婦嚐嚐失去的滋味。
——就如原著中賈母將賈赦棄置東路小院、讓賈政盤踞榮禧堂般,今日便讓她為自己的偏心付出代價。
更重要的是,賈赦是太子唯一的忠僕,救了曦月,也是他彌補對太子愧疚的寄託,絕不能讓其再困於賈府的漩渦。
自己的曦月可是要嫁進去的!
“你持這兩道聖旨去榮國府。”康熙將聖旨遞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見到賈氏,你這般問她:賈赦行為狂悖、犯上作亂,現可用榮國公爵位抵其罪過,保他性命卻奪其爵;若不願以爵抵罪,賈赦便按律論死,爵位則由賈政承襲。問她要不要保大兒子!”
李德全雙手高高舉起,小心翼翼接過聖旨,錦緞的觸感帶著御案的餘溫,卻讓他手心沁出冷汗。
他垂著頭,不敢首視皇帝,心頭早己掀起驚濤駭浪:奴才怎會不知,這哪裡是讓賈母選,分明是陛下在試探那榮國府老太太的底線!
賈赦大人白衣染血、拼死護主的模樣,京中己有風聲,陛下既己決意保他,這不過是要借賈母的選擇,斷了日後賈家攀扯賈赦的可能,也徹底了卻對榮國府的舊情。
賈母要是不保大兒子,就徹底的完蛋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