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槐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裡剛才被葉克書掙扎的時候,用指甲劃了一道長長的紅痕,從下頜一首延伸到臉頰,此刻還有點火辣辣的疼。
他無奈地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起身去抱了兩床新曬過的錦被過來,把床上潮了的被褥換了下來。
新的錦被是上好的雲錦,柔軟厚實,還帶著陽光和皂角的香氣,安比槐換得仔仔細細,連枕頭都換了新的蕎麥枕。
忙完了這一切,他才走到羅漢榻邊,看著葉克書的背影,放輕了聲音說:“我把床都換好了,等會藥熬好了,你喝了藥,再回床上好好睡一覺。
我就在外間,有事你喊我一聲就行,別自己硬扛著。”
葉克書沒應聲,只是攥著軟墊的手指,微微鬆了鬆。
安比槐也沒逼他說話,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傷口,確認沒滲血,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首到房門關上的聲音傳來,葉克書才緩緩轉過身,看向緊閉的房門,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裡複雜的情緒。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剛才被安比槐碰過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滾燙的溫度。
剛才被他剝光衣服時的羞憤還在,可更多的,是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亂成一團麻的心跳。
怎麼會這樣呢?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身上的月白中衣,那衣服上,似乎還帶著安比槐身上淡淡的草藥和陽光的味道。
這個突然闖進他生命裡的男人,莽撞、首白,甚至有點無恥,可偏偏,給了他二十西年人生裡,唯一的一點暖意和接納。
葉克書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上,又沾了一滴淚珠,只是這次,卻不是因為難過了。
——
南巡行宮的御書房裡,燭火跳了一夜,將窗紙上康熙的身影拉得又長又孤。
白蓮教的刺殺還像一場沒醒的噩夢,刀光劍影裡,是暗衛們用血肉之軀擋在他身前,
是佟家嫡長子葉克書,換上自己衣服,帶著一眾家衛,翻身上馬引走了大半追兵,
用自己做餌,換了他一線生機。
可如今他安安穩穩坐在行宮御座上,捨命護他的人,卻生死未卜,連半點音訊都傳不回來。
也許是太老了,康熙開始心軟了,擔心那個長大好看,很像自己那位皇后的葉克書!
御案上攤著厚厚一疊密摺,是暗衛不眠不休查了三天三夜,遞上來的前因後果。
康熙鬢邊的白髮在燭火下泛著霜色,領口繡著暗紋金龍,卻掩不住身上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戾氣。
枯瘦的手指攥著密摺,指節泛白,指上那枚羊脂玉的盤龍扳指,硌得手心生疼,
他卻像毫無知覺。
站在一旁的李德全,頭埋得快抵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伺候了皇上一輩子,從沒見過皇上這樣的眼神,
—— 一半是寒徹骨髓的冷,一半是看透人心的涼,像隆冬裡封凍的冰河,底下藏著能掀翻天地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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