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宜修就醒了。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軟綢旗裝，烏髮只簡單挽了個圓髻，連支像樣的簪子都沒戴，只別了朵新鮮的白茉莉。
一夜安睡，她眼底的紅血絲消了些，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腳步還有些虛浮，卻還是提著裙襬，往後院的靜思堂走去。
靜思堂在府裡最偏僻的角落，院牆高築，朱漆大門上了鎖，只留了個小小的送飯視窗。
離著老遠，就能聽見裡面覺羅氏尖利的哭嚎和咒罵，一聲疊著一聲，從門縫裡鑽出來，混著清晨的涼風，聽得人頭皮發麻。
“費揚古你個殺千刀的！放我出去！我是烏拉那拉府的正牌福晉！
柔則還懷著皇孫！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柔則，你個賤人，居然不管我！”
宜修站在院門口，腳步頓住了。
她隔著門縫往裡看了一眼，就見覺羅氏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
華貴的旗裝皺成了一團，滿頭珠翠散了一地，哪裡還有半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福晉模樣。
她心裡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麻木的冰涼。
—— 就是這個女人，她喊了十幾年的額娘，親手害死了她的弘暉，把她和姐姐都當成了攀附權貴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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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您怎麼來了？”
守在門口的家丁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她鬧了一夜？” 宜修輕聲問。
“回二小姐，是，從昨兒關進來就沒停過，嗓子都喊啞了，還是不肯消停。”
“父親不準嫡母出來嗎？”
“是，小姐！家主命令，她什麼時候去世，什麼時候出來！”
宜修點了點頭，沒再往裡看，也沒開門，轉身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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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轉過抄手遊廊，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費揚古，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正是剛從西王爺府匆匆趕回來的柔則。
柔則穿一身寬鬆的藕荷色軟緞旗裝，料子是最上等的杭綢，不勒腰身，恰好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烏髮鬆鬆挽著，只戴了一對圓潤的東珠耳墜，臉上沒施多少脂粉，唇色淡淡的，依舊是那副溫順軟糯的小白兔模樣，眉眼間卻沒了往日里的怯懦，多了幾分說不清的仇恨。
看見宜修，柔則腳步頓了頓，輕輕喊了一聲：“妹妹，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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