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賣二手教材，有人賣自己做的耳環和手鍊，有人擺了整整一攤的毛絨玩具，還有個攤位專門給人現場寫毛筆字。
組織部的幹事們穿著統一的紅色馬甲穿梭在人群裡維持秩序、處理突發狀況。
李亦閣站在廣場邊緣的樹下，手裡捏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美式咖啡，臉上掛著社交面具，嘴角微揚，眼神溫和，偶爾點頭回應路過和他打招呼的人。
那股熟悉的煩躁感準時冒上來，他在心裡默算著離開的時間，找個什麼理由脫身。
然後一個女生撞進了他懷裡，力道不算大，但他沒有防備，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他低頭一看，先看到一個巨大的貓咪玩偶撞上了他的胸口，玩偶後面的人才跟著貼上來，腦袋剛好磕在他的下巴上。
他下意識扶住對方的肩膀幫忙穩住重心，手指觸到一層毛茸茸的布料。
女生抱著的是一隻橘色的卡通貓，圓滾滾的貓臉擋住了她的上半身，只露出棕色的印花裙襬和棕色蝴蝶結皮鞋。
然後她從玩偶後面探出頭，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連聲道歉：“實在不好意思啊，玩偶太大了擋住我視線了，沒看到你，抱歉抱歉。”
她的頭髮是酒紅色的，捲過的髮尾從毛呢貝雷帽底下翹出來，襯得她耳垂上那兩顆白色的小絨球耳環格外顯眼。
她的睫毛很長，不知道是不是貼了假睫毛，眨動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睛上忽閃。
李亦閣愣住了。
因為她抬起頭的瞬間，他看到了一張他在過去一個多月裡反覆回想的臉。
他站在十二月末的陽光下，周圍是嘈雜的人群和歡快的聖誕音樂，沒有酒精，沒有昏暗曖昧的燈光，現在的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那種異常的、失去控制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
然而李亦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遠處傳來一個女生的喊聲：“梔梔！這邊！”
面前的人立刻應了一聲：“來了來了，我把玩偶拿過來了！”
然後她把那個巨大的貓咪玩偶往懷裡攏了攏，從他身邊跑過去。
棕色的小皮鞋踩在廣場的水泥地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音，裙襬上的白色毛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貝雷帽上的小絨球也隨之擺動。
李亦閣站在原地，看著她穿過人群，跑向一個掛著“服裝學院·閒置衣物交換”橫幅的攤位。
攤位後面站著一個扎丸子頭的女生，她跑過去把貓咪玩偶往攤位上一放，那個女生說了句什麼，她笑著推了那個女生一把，兩個人鬧成一團。
他轉身走向組織部的工作臺，從檔案盒裡抽出攤位申請表，找到服裝學院申請的攤位號是C-17，申請人寫著林皎皎。
他拿出手機，調出林皎皎的學校登記資訊，從她的同學查到她的室友，他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沈新梔。
他把這三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關上了螢幕。
當天晚上，李亦閣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個廣場，還是那些花花綠綠的帳篷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所有人都沒有臉，只有模糊的輪廓和穿梭不停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中西處尋找，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然後他看到了沈新梔。
只是這次她穿著的不再是那條棕色裙子，而是一身毛茸茸的貓咪玩偶服，帽子上豎著兩隻三角形的貓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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