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喧囂來得快去得也快,彩燈和裝飾被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廣場角落幾片沒掃乾淨的碎紙屑在風裡打轉。
李亦閣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湧上來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他想去酒吧。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盤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七點,他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出了門。
他承認,他就是想見沈新梔,非常迫切地想見她。
這次李亦閣到得比前兩次都早,舞臺上空蕩蕩的,只有一把靠在音響旁邊的吉他和麥克風。
李亦閣還是坐在吧檯角落,調酒師己經認識他了,把杯子推過來的時候順便搭了句話:“今天來得早啊。”
他敷衍地“嗯”了一聲,沒有接話的意思。
李亦閣在高腳凳上坐立不安了將近二十分鐘,有人推門進來他會抬頭,服務生從後臺走出來他也會抬頭,吧檯上的手機亮了一下他都差點以為是舞臺燈光的變化。
他喝掉了一整杯威士忌,還是壓不住心跳,它從他的胸腔裡往上頂,頂得他喉嚨發緊。
然後燈暗了,追光亮起。
沈新梔走出來,她把紅髮用一隻銀色的魚尾夾鬆鬆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線。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連衣裙,調了一下麥克風支架,側過頭朝調音師點了點頭。
前奏響起,今晚她唱的是國語歌。
李亦閣有輕微的意外,國語的發音方式和粵語不同,每一個字都更圓更滿,從她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和粵語歌不同的質感。
這次他聽清了每一句歌詞,甚至聽清了她換氣時歌詞末尾被輕輕吞掉的半個音節。
唱完最後一首,她站起來朝臺下微微鞠了一躬,銀色的魚尾夾在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她走下臺,推開後臺那扇小門。
李亦閣也起身離開,繞到後門那條巷子裡,背靠著酒吧後門對面的牆壁。
十二月末的夜風從巷口灌進來,他等了十分鐘,又等了十分鐘。
他發現自己腦子裡油開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從未有過的念頭——沈新梔怎麼還不出來,是不是誰叫住了她,她會不會從另一扇門走了?還是她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他正在想這些的時候,後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沈新梔走了出來,她在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杏色的羊羔毛外套,蓬鬆的毛領裹著後頸,左肩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右手拿著一支白色的香雪蘭,像是隨手從哪裡摘的,又像是誰送的。
她反手把門帶上,邁開步子往巷口走。
李亦閣站在暗處,目光死死盯在那支香雪蘭上,白色花瓣在路燈下泛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澤,鵝黃色的花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
他不知道這花是誰送的,也許是酒吧老闆,也許是某個在臺下聽她唱歌的人。
沈新梔走出巷口,沿著的街道走了一小段路,拐進了一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
李亦閣站在便利店門外的人行道上,沒有再往前走,他隔著玻璃,看到沈新梔拿了一瓶咖啡,然後走到收銀臺。
收銀臺後面站著一個年輕的男收銀員,她把咖啡瓶放在臺面上,抬起頭的時候似乎和收銀員說了句什麼,男收銀員笑著回了句話,她聽完之後也笑了。
李亦閣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只看到她的嘴角掛著一層明顯的笑意,他心想:難道他倆很熟嗎?為什麼很熟?因為她總是結束後來這裡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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