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梔站在原地，她的所有的感官都在剛才那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耳朵裡兩個重疊的聲音還在嗡嗡地響。
她看著李亦閣，他還半跪在自己面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額前有幾縷頭髮垂下來。
她覺得李亦閣變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沈新梔慢慢地站起來，雙手撐住椅子扶手，試圖讓自己維持住基本的鎮定，而不至於膝蓋一軟也跪下去。
她扶著椅子站穩，深吸一口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樣：“我是死在……那天的飛機上了嗎？”
李亦閣的表情在她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僵住了。
他的嘴角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安撫她的弧度，但那個弧度己經不是一個笑了，只是一個他不知道該怎麼收回的肌肉記憶。
“不重要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哄她，“己經過去了。”
“那就是真的。”
沈新梔把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感覺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彷彿窗外的風不再呼嘯，連牆上那個電子鐘跳動的秒針都好像慢了半拍。
好像這個世界剛剛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存在，而她這個人剛剛才意識到自己不該活著。
她居然死了，甚至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她只是在睏意來襲的時候拉上了毯子，以為醒來之後就能見到李亦閣了。
那是她留在之前最後的觸覺記憶。
而現在沈新梔站在這裡，活著、呼吸著、心跳著，面前是一個為了把她從死神手裡拽回來不知道做了什麼的男人。
李亦閣說五年，哪來的五年？除非他在那條她己經不存在的時間線上找了她五年。
沈新梔低頭看著他，李亦閣還在那裡半跪著，仰著臉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她的視覺變得奇怪起來，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在看東西。
李亦閣伸出手，從椅子扶手上抬起來，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手背。
指尖離她的皮膚還有幾釐米的距離，沈新梔能感覺到他指尖上那層薄薄的溫度，像是隔著一層空氣做成的玻璃。
然後她把手縮了回去，於是李亦閣的手指懸在半空中，僵在那裡，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推開的動物。
沈新梔的聲音像是從嘴唇和牙齒之間被擠出來，沙啞得不像樣，“我需要冷靜一下。”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轉過身去的，她只記得走廊很長，自己扶著牆壁走，手指擦過冰冷的桌布，然後她走到了臥室門口。
門把手是冰涼的金屬，她擰開它，走進去，再反手關上。
門鎖咔噠一聲落進鎖槽，她坐在床沿上，膝蓋併攏，雙手交握著放在腿上，眼睛沒有特定焦點地望著前方。
此時，客廳裡只剩下李亦閣一個人。
他還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指尖上還殘留著沈新梔手背那一片溫熱消失之後留下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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