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臘月二十七,沈新梔要回C市了。
她原本訂的下午三點的飛機,然而臨近中午十一點,她才被窗簾縫裡漏進來的白光刺醒。
她感覺自己的眼皮沉得像被人貼了膠帶,花了大概半分鐘才成功睜開,然後動了動脖子,一陣痠痛像連鎖反應一樣迅速蔓延到全身,從肩膀到腰再到大腿。
沈新梔盯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試圖翻身坐起來,但是失敗了。她感覺撐著床墊的手指都在發抖,此時的自己就像一個被拆散之後勉強拼回去的樂高小人,每個關節都搖搖欲墜。
她把胳膊擋在額頭上,整個人無力地躺著,臥室門被人敲了兩下,罪魁禍首就站在門前。
李亦閣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襯衫領口半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手裡端著一個玻璃杯,整個人看起來倒是神清氣爽、容光煥發,和正在與身體痠痛作鬥爭的自己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沈新梔心想:不公平,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昨天晚上,沈新梔洗漱完剛坐到床上,李亦閣就整個人靠過來,他把腦袋埋進她頸窩裡,蹭在沈新梔鎖骨上癢癢的。
她沒忍住笑出聲,摸了摸他的頭髮,“你幹嘛呀,好癢。”
李亦閣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肩窩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壓扁了的、可憐兮兮的、帶著鼻音的調子:“老婆,你真的明天就要回C市嗎?”
沈新梔自從前幾天訂好票後告訴李亦閣自己回家的時間,這句話幾乎成了他倆每天睡覺前的例行一問。
沈新梔長嘆一口氣,殘忍地點頭:“是的,沒錯,明天我就走了,初十才回來,我要在C市待兩個星期,不帶你,你也不許像之前一樣偷偷過來。”
實在是前車之鑑太多,去年過年,李亦閣沒告訴她首接大年初一去了C市。當時她和小姨正在包餃子,接到他電話時,兩個人都愣了半天。
所以沈新梔這一長串話,首接把李亦閣的所有問題都堵了回去,
而李亦閣終於從沈新梔頸窩裡抬起頭,他看著沈新梔,嘴角微微又往下撇了一點。
沈新梔好聲好氣地哄他:“過年是要和重要的家人在一起的,你也要回去陪你父母呀。”
聽到父母,李亦閣的眼神變了一下,床頭燈把他半邊臉照得輪廓分明,另一半藏在陰影裡,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幽深,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原來我不是你重要的家人。”
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失落,沈新梔明知他是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心軟,她對著李亦閣總是狠不下心來。
沈新梔伸手捧住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當然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這一點不可以懷疑哦。”
只是他倆大機率做不成家人了而己。
沈新梔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李亦閣的睫毛動了一下,他繼續問:“那你有想過帶我回家嗎?”
沈新梔心想:帶不帶的,你早就去過我家見過我小姨了啊。
她知道李亦閣可能還有另一層意思,但是沈新梔的潛意識裡還是第一反應迴避。
她含含糊糊地說:“你不是早就去過我家了……”
大概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了,就主動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又退回來。
李亦閣看著沈新梔躲閃的目光,他手腕一翻就把沈新梔整個人拽進了裡,趁她重心不穩的時候一翻身,天旋地轉之間,沈新梔後背就陷進了柔軟的床墊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