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第三個念頭,也是最讓她無法釋懷的一個:如果他不是詐她,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上?
在她剛和周敘見完面之後、在她說“你自己去問他”之後,他突然把這張牌翻開了?
這不是李亦閣的行事風格,他從來不會在情緒衝動下掀底牌。
她想不明白。
“在想什麼?”
李亦閣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沈新梔抬頭看他,發現李亦閣己經重新轉過頭來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溫柔的平靜。
沈新梔看著他的臉,嘴唇動了動,然後說了一句連她自己都覺得爛透了的回答:“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裝傻,而且是那種最拙劣的裝傻。
她的理智在腦子裡尖叫:你就不能想一個更好的藉口嗎?
但這是她的本能在下意識裡選擇的最安全的辦法,那就是躲。
像她一貫以來在面對無法處理的情感衝突時那樣,退後一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李亦閣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著她那張明明白白寫著“我在撒謊”的臉。
沈新梔總是這樣,連裝傻都裝得這麼不熟練,眉頭微微皺著,眼神飄忽不定,手指在膝蓋上絞來絞去。
他見過她在專業課上條理清晰地做結課報告,見過她在與別人爭論資料時邏輯嚴密面不改色,但她在自己面前撒謊的時候永遠是這樣。
漏洞百出,欲蓋彌彰。
李亦閣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是酸還是澀的東西。
在那個酒店早餐桌上,周敘說自己是穿書者的時候,她沒有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問的是“你的任務是什麼”。
沈新梔信了一個不熟的陌生人,但輪到他呢?
他說了同樣的話,換來的卻是她的裝傻。
為什麼?
李亦閣把這股翻湧的情緒按下去,因為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他太清楚沈新梔的性格,她遇到處理不了的東西就會往後退,逼得越緊她退得越快,他要是現在揭穿她,她只會縮回殼裡縮得更深。
對待沈新梔需要的是耐心,而他有的是耐心。
“沒什麼,”他收回目光,低下頭,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帶著點自嘲意味的笑,“我們回家吧。”
他的語氣和表情配合得天衣無縫,然後伸手推開車門,率先下了車。
沈新梔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的背影繞過車頭走到她這邊,替她拉開車門。
車庫的冷光從李亦閣身後打過來,他整個人都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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