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梔低頭看著李亦閣。
他的腦袋埋在自己腰間,頭髮還沒完全乾,髮尾微溼地搭在她手背上。
她想推開他,想說不要每次都這樣,不要每次做完錯事再用脆弱來挽留她。
但沈新梔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李亦閣所有的脆弱和強勢,源頭都是同一個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沈新梔說:“李亦閣,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不大,但她知道李亦閣能聽見,因為他的耳朵就貼在她肋骨下方。
“為什麼要讓Ethan提前離開,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嗎?”
李亦閣悶聲說:“不全是。”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我不喜歡他說的話,而且他總是佔用你額外的時間,尤其是我聽到他的聲音在你房間裡,我受不了。”
雖然己經猜到了原因,但這些話從李亦閣的嘴裡說出來,沈新梔還是覺得呼吸一窒。
她伸手想把李亦閣埋在自己小腹的腦袋推開,但是李亦閣反而把她摟得更緊了,他抬起頭,下巴擱在她的衣服上,眼睛首首地看著她:“老婆,我錯了,你別推開我。”
沈新梔深吸了一口氣,避開他的眼神,側頭看著客廳落地窗外的夜色,聲音有些啞:“你知不知道參加這個集訓要準備多久?申請材料、面試,Ethan還有飛了十幾個小時的國際航班,然後你輕飄飄地用一封郵件就讓他回去了。”
沈新梔收回目光,慢慢低頭看向他,問道:“你為什麼不讓我提前離開?你最不開心的不就是我來參加集訓嗎?”
她的語氣算得上平靜,好像只是闡述了一個可行性提議一樣。
但李亦閣聽出來,沈新梔有些生氣了。
他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衣服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老婆,我真的錯了,是我不夠理智,以後不會了。”
沈新梔聽著這句“以後不會了”,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疲憊。
她不是第一次聽這句話了,以前他說以後不會再放定位了,後來放了更隱蔽的,後來他說以後不會在她手機裡裝東西了,後來她的每一個新裝置他都會提前設定好。
還有以前他不停地查崗,不間斷地訊息轟炸,以及她每次離開後李亦閣傷害自己的行為。
每一次李亦閣都說“以後不會了”,也許每一次他都是真的在說出口的那一刻真心這樣想的,但下一次他依然會做。
沈新梔這次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李亦閣心裡升起一股久違的不安,他想說點什麼來緩和下,卻聽見沈新梔忽然開口:“周敘被派到國外,和你有關嗎?”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不像是問李亦閣,反倒像是在問自己。
李亦閣的身體僵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微不可察,但他貼得這麼近,沈新梔感覺到了。
“沒有。”這是李亦閣的答案。
沈新梔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不是撫摸,而是輕輕按住,隔著浴袍的毛巾布,她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繃緊。
她一字一句地問李亦閣:“我再問一遍,如果你撒謊,我馬上就走。”
李亦閣的臉還貼在沈新梔小腹上,手臂還環著她的腰,但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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