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梔閉上眼睛，首到這一刻，她心裡最後一塊拼圖才算真正的落了地。
為什麼周敘在對自己攤牌之後沒多久就突然被派去國外長期專案，她以為周敘出國是“任務完成”的退場，結果是李亦閣“剷草除根”，把人家送走了。
沈新梔低頭看著這個埋在她腰間不肯抬頭的男人，叫他的名字：“李亦閣。”
她用那種做完實驗、把資料攤開在桌面上、準備和他一起分析問題的語氣說：“你覺不覺得自己這樣不正常？”
李亦閣慢慢地抬頭看她，一臉聽不懂的樣子。
沈新梔咬了一下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說出口：“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有分離焦慮，不是說情緒上的那種焦慮，而是症狀性的。”
李亦閣還是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他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點。
說完這句話，沈新梔突然有一種終於能喘口氣的感覺，甚至自己都感覺到了一股不真實的恍惚。
這是她第一次把這句話放在桌面上，不是在腦海裡無聲地分析，不是在備忘錄裡偷偷查資料，而是當著李亦閣的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講出來。
她的語氣比剛才輕柔了一些，摸了摸李亦閣的頭髮，說：“你先鬆開，讓我坐下來。”
李亦閣猶豫了兩秒，然後極不情願地鬆開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一鬆開，沈新梔就轉身走掉似的。
沈新梔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和他面對面。
茶几上的小龍蝦己經涼了，紅亮的辣油凝成了半固態的油脂浮在表面，烤串的竹籤上沾著凝固的孜然粒，包裝盒蓋子內側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這頓精心準備的求和夜宵，她一口都沒動。
李亦閣坐在沙發另一側，離沈新梔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像是在做一個很難的禱告。
浴袍的領口因為剛才抱著沈新梔的動作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皮膚，但他沒有去整理。
現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新梔臉上，在等她說下一句話。
其實沈新梔沒想今天和他說這些，她總是想找個更合適的機會和環境，或者等李亦閣戒斷成功，她就不說了。
但此時此刻，她忽然覺得有些話不能再拖了。
不是因為她想好了怎麼說，而是因為她發現，如果再拖下去，他們之間這種“一個追一個躲、一個道歉一個原諒”的模式會永遠迴圈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儘量柔和：“我之前一首在猶豫，因為我不確定說出來之後你會怎麼想，也不知道我自己的判斷對不對。”
沈新梔把手覆在他的手上，似乎是想安撫他：“我之前在書上看到過，分離焦慮的核心特徵之一就是過度尋求聯絡，對任何可能威脅親密關係的外部因素產生強烈的敵意和清除衝動。所以需要時刻知道對方的行蹤，對方一旦失聯就會產生災難性的想象，然後做出一系列在理性情況下不會做的事。”
李亦閣只是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辯解。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是嗎……”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她剖析之後毫無抵抗的順從。
李亦閣抬起眼睛看著她，目光溫順，問道：“那你會討厭我嗎？”
沈新梔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錯，這只是一個需要被正視的心理狀態，就像感冒了要吃藥，過敏了要避開過敏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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