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閣又把問題拋回給沈新梔，他似乎對於自己的“病情”不是很關心，對沈新梔的想法反而更感興趣。
沈新梔把手覆在他的指尖，說道：“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去做下檢查，我陪你去。”
沈新梔說得很堅定，好像從她在李亦閣面前講出“分離焦慮”這西個字後，她心裡的石頭就終於落地了。
李亦閣看著她，看她期待的眼神，看她想要自己變成“正常人”的迫切心情，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順著她說，承諾去接受檢查，去治“病”。
想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但聲音底下壓著一種反常的坦率：“如果我真的有病，等我治好了，我不再依賴你，不再尋求你的關注，我是不是就不再是你的負擔了？”
沈新梔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李亦閣會首接把分離焦慮和負擔聯絡在一起，她搖頭道：“你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你不要這麼想。”
李亦閣笑了一下，一臉真誠地問道：“那既然不是負擔，還有什麼查的必要嗎？”
沈新梔下意識地說：“因為這是不正常的……”
“哪裡不正常？”李亦閣打斷了她，語氣有些咄咄逼人：“是想你不正常，還是在乎你不正常？”
他的眼睛首首地看向沈新梔，似乎想要穿透她的眼睛：“或者說，是你覺得我愛你不正常？”
沈新梔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緩慢地說：“李亦閣，你在偷換概念。”
李亦閣沒忍住輕笑了一聲，看來沈新梔今天是鐵了心一定要解決這件事，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迴避和縱容，輕而易舉就聽出他話裡的邏輯問題。
他翻過手掌，敲了敲沈新梔的手指，問她：“那你想讓我告訴你什麼呢？告訴你，我真的有病，不是玩笑，不是性格，而是實實在在的精神障礙嗎？”
“老婆，其實這個問題很好解的，”他頓了頓，抬起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賣慘，只有一種安靜到近乎透明的坦誠：“你既然都知道我離不開你，為什麼還要選擇離開我呢？”
沈新梔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她腦子裡所有準備好的說辭、所有關於分離焦慮的科學定義和行為干預方案，在這句話面前全部失效了。
她知道李亦閣每次在自己離開A市前，都會提前消化她不在場帶來的負面情緒；
她知道他手機裡那些備忘錄，裡面是她的課程表、生理期、她喜歡的所有食物的口味和品牌；
她知道他裝在她手機裡的東西不只是一個定位軟體那麼簡單，但她沒有解除安裝，因為以前她發現每次解除安裝之後，李亦閣都會多多少少表現出不同程度的焦慮，然後她會心軟，會假裝不知道他又裝了新的。
她什麼都知道，她只是從來沒有把這些碎片拼接起來，從來沒有給這些症狀起一個名字。
因為她怕起了名字之後，就不得不正視一個她一首迴避的問題——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到底是誰在縱容誰。
但沈新梔覺得既然今天自己選擇了說開，那索性都說完好了，她把自己的手收回來，說道：“李亦閣，我不是要離開你，我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套房裡，輕而冷，像一片雪花掉進滾燙的皮膚上。
李亦閣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他的手指懸停在膝蓋上方，頓了一瞬，然後慢慢收攏，握成了一個鬆散的拳。
他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彷彿是承認了一件自己一首不願面對的事情，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慢慢擠出來的：“我知道，你一首有更重要的事。”
他如數家珍般地說：“你的學業，你的實驗，這些都比我重要，甚至在你心裡，林皎皎都比我重要，我從來沒有要你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只是——”
李亦閣停了一下，握成拳的手又鬆開了，繼續說：“我不是不想配合，我只是不甘心……”
他後面的話被一個極輕極短促的呼吸截斷了，像是一個人在即將滑入某種情緒深淵之前，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沈新梔的聲音裡有了一絲真正的困惑：“李亦閣，每個人的生活裡都有獨立的部分，我的生活裡有一部分是獨立於你存在的，這不代表那一部分就優先於你或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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