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說出口。
“我想過。”沈新梔這樣說。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彷彿落地生根:“我想過我們會分開,想過我們會隔著幾千公里和幾個小時的時差。”
“我也想過我可能因為捨不得你而猶豫,可能在某個深夜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這些我都想過。”
李亦閣幾乎沒眨眼的聽她說,有一瞬間他想脫口而出:“既然都想過了,那就不要離開我了。”
但沈新梔繼續說:“但我想完之後,還是覺得要去。”
她停了一下,看著李亦閣有些微微泛紅的眼角和抿成一條線的嘴唇。
沈新梔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樣,有種氣喘不上來的感覺,她的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別說了,你難道看不出來李亦閣不想聽這些嗎?”
但也許是因為今天實在說了太多以前她從來沒提過的話,這些話壓在她心裡太久了,這次不說,下次不知道又會被她拖到什麼時候。
難道她還要再和李亦閣這樣爭執第二次嗎?沈新梔不覺得自己下次還會像現在這樣“狠心”了。
所以她強忍著心裡的酸澀,繼續道:“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去嗎?因為我希望有一天你不用再因為聯絡不到我而失眠,我希望你能學會一個人也好好生活,我希望我和你都能有屬於彼此的自由,你明白嗎?”
李亦閣沒有說話。
剛才她說的那一長段話,大部分內容他都聽明白了,明白她說“我還是想去”,明白她說“就算你會崩潰我也還是想去”,也明白後面那些關於他能不能學會一個人生活的期許。
明白那些關於她希望他獲得什麼改變的願望,可這些對他來說己經不重要了。
李亦閣看著沈新梔一臉“破釜沉舟”的表情,問她:“所以你是在提前給我打預防針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的聲音終於失去了那層遊刃有餘的偽裝,露出了底下的苦澀和尖銳:“你今天告訴我這些,不是想跟我商量,是想讓我提前適應對吧,告訴我要適應你不在的日子,適應你可能會離開很久。”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是因為你己經在計劃這件事了,我沒說錯吧?”
“我現在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性,不是己經確定的事,”沈新梔說,“但如果你非要問我是不是認真考慮過出國讀博,是,我認真考慮過。但這是我的學業,我的人生規劃,它跟愛不愛你沒有關係。”
“有關係。”李亦閣說,語調平靜而篤定。
沈新梔突然有些無言以對,她終於不得不承認,李亦閣看事情的方式和她完全不同。
她認為愛一個人和追求自己的理想可以並存,但李亦閣好像依然認為愛一個人就是把她在所有事情的第一位。
沈新梔覺得也許今天自己所有的長篇大論都失敗了,但至少她還是把一首壓在心裡的這兩件重要的事開誠佈公地說了出來。
她長舒了一口氣,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理解,我選擇出不出國,都不等於我選擇離開你,這兩個不是同一個選項。”
李亦閣沒再回答,他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倆誰也沒有在說話,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沈新梔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實驗”。
李亦閣聽到門合上的聲音,聽到走廊裡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整個人向後倒進沙發靠背,手臂壓在眼睛上,黑暗覆蓋了他的臉。
死寂充斥在整個房間裡,過了不知道多久,才傳出李亦閣低沉沙啞的聲音:“她這個想法,你也知道很久了吧?”
屋子裡沒有人回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