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未來有一天我要去其他國家,難道你也要這樣不遠千里地跟著我嗎?”
這句話在沈新梔說出口的瞬間,李亦閣的表情出現了三秒的空白。
不是那種被質問後的怔愣,而是像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突然被人拔掉了電源一樣,所有的運算、所有的推理在這一瞬間全部宕機。
他看著沈新梔,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裡面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然而過了幾秒,他的大腦也完成了一次極快的處理。
沈新梔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停頓,沒有那種臨時造句的猶豫,語氣裡帶著一種己經演練過很多次、只差一個合適時機說出口的熟練感。
所以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想過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左右,李亦閣忽然笑了。
是一種沈新梔從未見過的、帶著些許驚喜的笑。
像是一個收藏家在自己己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藏品上,突然發現了一道從未注意過的暗紋。
不是因為那道紋路本身有多美,而是因為“我居然現在才發現它”這個事實讓他覺得新奇。
李亦閣輕聲問道:“你是不是想這樣說很久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有種拆穿別人秘密的調侃,但他眼底的笑意沒有傳達到聲音的底層。
沈新梔看著他的臉,本能地感覺到不對。
李亦閣歪著頭問她,聲音依舊帶著笑:“出國去做什麼呢?讀博嗎?你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沈新梔沉默了幾秒,她在決定攤牌之前就己經預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但真正面對他這樣笑著問她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沒有以為的那麼坦然。
不是心虛,而是她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李亦閣生氣甚至受傷。
但她還是決定說清楚,因為話己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如果現在不攤牌,將來只會更難。
“之前導師跟我提過幾次,他覺得我的研究方向很適合去國外深造,也有幾個合作過的課題組可以推薦。”
她看著他的眼睛,語速不快但也不猶豫:“我沒有立刻答應他,也沒有要瞞著你的意思,我只是還沒想好什麼時候跟你說。”
她頓了一下,吸了口氣繼續說:“但既然今天話趕話說到這裡了,我也不想再拖了。如果以後有這樣的機會,我不會放棄的。”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你不會放棄。”
李亦閣把她的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逐字品味:“所以你其實早就想過,去一個和我不同時區的地方,過一種沒有我參與的生活,對嗎?”
沈新梔沒說話,她不想承認李亦閣說的是她曾經想過的、他倆最後的結局。
“那你還想過什麼?”
李亦閣的聲調聽上去還是很平,但他握著沙發扶手的指節卻在泛白:“你有想過我們怎麼辦嗎?想過我能不能去看你嗎?想過我會不會——”
他停了一下,那句話卡在他的喉嚨裡,像一個尖銳的骨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李亦閣想問,想過我會不會崩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