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閣想反駁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沈新梔說得對,因為他哪都不會去。
他來H市的目的從來都只有沈新梔,沒有沈新梔的地方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他想說“等你就是我在這裡最想做的事”,但這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知道這不是沈新梔想聽到的答案。
李亦閣覺得自己現在站在一個很奇怪的立場上,明明是在做一件他心甘情願的事,但沈新梔說得好像他做錯了。
他不理解錯在哪裡,他想見沈新梔,所以他來了,他想等沈新梔,所以他待在酒店裡。
他沒有耽誤工作,沒有讓她操心,他甚至只是在酒店裡等她,為什麼連這個都要被否定?
李亦閣繼續沉默著,等待沈新梔繼續她的“勸說”。
“我們有各自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沈新梔終於把這句她想了很久的話說出來了,語氣平靜而堅定,“我們不是非得無時無刻繫結在一起的。”
“李亦閣,沒有誰的生活能和另一個人永遠綁在一起。”
李亦閣微微皺了一下眉,沈新梔捕捉到了他神情的變化,繼續說:“你有沒有聽過鮟鱇魚,雄性比雌性小很多倍,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一隻雌魚,它的嘴巴會和雌魚的皮膚融合在一起,血管也連在一起。從那以後它就不再獨立生存,它所有的營養都從雌魚身上獲取,自己不再進食,身體漸漸萎縮,最後只剩下生殖器官掛在雌魚身上,變成一個寄生體。”
李亦閣聽明白了這個故事,他覺得沈新梔的聲音像是在實驗室裡做報告,不帶任何情感渲染,只是在陳述一個生物學事實。
當然,她也不需要渲染,因為事實本身就己經足夠鋒利。
李亦閣低下頭,看著茶几上化了一半的抹茶千層,奶油己經開始塌陷,抹茶粉被水汽浸溼,顏色變深了。
過了很久,他聲音很低地問她:“是我給你造成負擔了嗎?”
“不是。”
“那就是我變成了你的累贅。”
“當然不是,你不要這樣想。”
沈新梔往前挪了一點,離李亦閣更近一些,讓他能看清她臉上認真的表情。
“那我為什麼不能來找你?你可以離開我,我不能來找你嗎?”
沈新梔看著李亦閣,覺得他們又回到了昨晚,明明用的是同一種語言,但彼此的理解系統好像完全不相容。
她試圖講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是不能,是沒必要,你飛到這裡在酒店裡遠端辦公,唯一的收穫就是多看了我幾眼……”
“那什麼是必要的?”李亦閣反問她,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尖銳:“分開嗎?你覺得分開是必要的?為什麼一定要分開?我只是想每天都能見到你,有錯嗎?”
沈新梔的語速也開始不自覺加快,說道:“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而是從現實角度出發,這是不現實的。”
“我這幾天需要集訓,以後還有可能去其他城市,難道你每次都要飛過來在酒店等我嗎?”
李亦閣感覺胸腔裡湧起一股酸澀,不是因為剛才那段“分開是否必要”的爭論,而是因為沈新梔說自己未來可能會去更遠的地方。
她似乎在畫一條未來的時間線,而那條線上,可能沒有李亦閣。
“那你就非得離開我嗎?”他的聲音終於到了無法剋制的邊緣,變成了從胸腔裡湧出來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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