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的大腦裡像是被打開了一個開關,所有關於分離的災難化想象開始同時啟動。
李亦閣深吸一口氣,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把所有不好的想法都收回去,吸到一半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老婆,”他叫她,聲音很輕,語氣己經換回了他最擅長的溫柔,他在努力把自己從失控的邊緣拉回來。
“是我說話有問題,我們不要吵架好不好?如果你不希望我留在這裡,我可以明天就走。”
沈新梔皺了下眉,她從李亦閣的語氣裡聽出了他在用最常規的道歉句式緊急處理這場己經有些失控的爭論。
她見過他這樣無數次,每次兩個人之間發生爭執和分歧的時候,李亦閣就會像過載的保險絲一樣熔斷,自動切換到止損模式:道歉,讓步,承諾改變,用最快的速度把兩人之間的矛盾壓下去。
沈新梔以前總是默許這種做法,好像只要輕輕翻過這頁,就可以掩耳盜鈴地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其實每一次這樣做,他們之間的真正問題就被埋得更深了一層。
她把自己攥緊的手緩緩鬆開,語氣也放慢了:“我不是要趕你走,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在乎自己一點,不要總是把我擺在那麼高的位置。”
李亦閣卻忍不住笑了一下,沈新梔根本不懂,他不是不在乎自己,而是他根本不打算改變自己的狀態。
如果改變意味著他可能不再需要沈新梔,這無疑比任何病情都更讓他恐懼。
他寧願一輩子被困在分離焦慮裡,也不願意有一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不再因為她的一條未讀訊息而心跳加速。
李亦閣平靜地說:“如果我要在乎自己的感受,那我只能站在你身邊,那樣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沈新梔聽完這句話,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意識到,李亦閣好像在用她的存在,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分離焦慮”能解釋的了。
“李亦閣,”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嚴肅,“等我們回去,我陪你去做檢查吧,我覺得你真的需要專業的幫助。”
李亦閣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茶几上的抹茶千層完全化成了不成形的奶油和餅皮,然後他抬起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老婆,是不是現在無論我說什麼,你覺得我是因為分離焦慮?”
他嘴角揚起一個很輕的弧度,眼底卻很冷:“你連讓我待在你身邊都不願意,你就這樣看輕我嗎?”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之後才放出來的。
沈新梔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她覺得自己必須把這根迴路切斷。
她不能讓李亦閣繼續這樣想,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麼她以後每一次的離開,對他來說都會變成“對這段關係的輕視”。
沈新梔反問他:“那你是覺得,我在不在乎你,取決於我同不同意你無時無刻地和我在一起?”
李亦閣眼神和聲音都很平靜,“我沒有那樣說。”
“可你說我不讓你待在我身邊就是看輕你,這不就是同一個意思嗎?”
李亦閣察覺到沈新梔語氣裡的變化,他輕輕挑了下眉:“我說了我可以走,如果你覺得明天太慢,我現在就可以……”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沈新梔真的覺得自己要生氣了,李亦閣一首在曲解她的意思。
他甚至還在明知故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沈新梔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給他:“我想要你做你自己,你可以需要我,你可以想我,但你不能只做‘愛沈新梔’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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