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枝的案子在小縣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女孩，一夜之間殺了自己的父親和哥哥。
現場的證據鏈非常完整，兇器上有陳枝的指紋，身上有死者的血跡，她在審訊中對全部事實供認不諱，連細節都說得一絲不差。
訊息傳開之後，輿論分成了好幾派。有人罵她是弒父弒兄的惡魔，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再怎麼樣也不能殺人。
有人同情她，說她是從小被打到大的可憐孩子，走到這一步是遲早的事。
但這些聲音都和陳枝都聽不到，在看守所的日子，她過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吃飯，睡覺，回答審訊，剩下的時間就坐在鐵床上看著牆壁發呆。
牆壁是淺灰色的，上面有一些之前關押的人留下的劃痕，幾道歪歪扭扭的豎線，大概是在數日子。
陳枝沒有數。
對她來說，日子己經變成了一個沒有意義的數字，往前數沒有意義，往後數也沒有意義。
一個週三的下午，一名女檢察官來見她。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檢察制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陳枝對面 說：“你好，我叫林靜，負責你的案子。”
她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想幫你辯護。”
林靜開啟檔案袋，把裡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攤在桌上。
她沒有說太多法律術語，只是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和她聊了很久。
問她小時候的事，問她媽媽的事，問她臉上的疤是怎麼來的，問她高考那天去了哪裡。
聊到最後，林靜看著陳枝，輕聲問道：“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陳枝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手搭在桌上，手腕上戴著手銬，指關節上還有幾道己經癒合的舊傷疤。
“林檢察官，”她的聲音不大，“截止到今天，他倆死了多久了？”
林靜愣了一下，翻開檔案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從你自首那天算起，到今天剛好十天。”
陳枝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笑，像是終於等到了某個答案。
陳枝把目光從林靜臉上移開，轉向旁邊那扇裝著鐵柵欄的窗戶。
窗外除了灰濛濛的天，什麼也看不到。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一個很遠的人說話：“那等我死了去投胎，應該不會再遇見他們了吧。”
林靜做了很多年的檢察官，見過太多人在法律面前說一套做一套，也見過太多人為了減刑而編造悲慘經歷。
但面前這個女孩沒有，她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自己的結局，像一個己經走完了所有路、終於可以歇一歇的人。
“陳枝，”林靜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你還有什麼想讓我幫你做的事嗎？”
陳枝想了想，搖了搖頭，只對她說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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