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陳強才把她從地下室裡放了出來。
陳枝踉蹌著走出那扇鐵門，陳強站在門口，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了碾，說讓她既然畢業了，就去KTV打工。
陳枝說不去，陳強用那雙被酒精泡得渾濁的眼睛上下掃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她去了之前打工過的超市，老闆娘是個西十多歲的胖大姐，以前對她還不錯。
她又穿過大半個縣城去找高中班主任。
陳枝把自己被關在地下室的事情告訴了她，說自己想下學期回去復讀。
班主任摘下了眼鏡，手指在鏡片上輕輕蹭了又蹭：“放心，學校那邊我給你辦，八月就開學了。”
後面的日子，陳枝白天去超市兼職，晚上就翻出以前的課本和筆記複習。
八月快到了，陳枝每天都在心裡倒計時，數著離開學還有多少天。
她把攢下的工資藏在幾個不同的地方，鞋墊底下、課本夾層、內衣抽屜……
她想好了，等開學就收拾東西搬回學校宿舍，再也不回來了。
但八月還沒到，陳強的債主先到了。
那天陳枝推開家門，客廳裡站著好幾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一個光頭的坐在沙發上，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一條黏膩的舌頭舔過她的皮膚，他問陳強：“這就是你女兒？”
陳強急切地點了點頭，用一種諂媚的、迫不及待的語氣說：“長得還行吧？夠抵了不？”
光頭把牙籤從嘴裡拔出來，站起來說明天來領人。
他們走後，陳強從牆角爬起來，用一種沾沾自喜的語氣說：”小枝，人家明天帶你走，爸爸欠了錢沒辦法，你總不能看你爸被人打死吧？“
”帶我去哪？“
陳強說當然是帶你去有錢的門路，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大白菜打折。
陳枝站在客廳裡，看著滿地狼藉和這個喝得爛醉的男人，原來一個爛人可以爛到你以為他己經爛透了的時候，還能往下再爛一層。
陳枝明白了，明天會有人上門像領一件物品一樣把她帶走。
她應該跑，現在就跑，去哪裡都行，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
她轉身走進臥室，鎖早就被踹壞了，門把手上只有一個空洞的圓孔。
她拿著一個編織袋胡亂地裝著自己的課本和衣服，陳強跌跌撞撞地走進來，酒氣撲面而來。
他一把揪住陳枝的衣領，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罵她是野種，罵她拖累了自己，罵她早該和方曉慧一起去死。
陳強的手指粗糲，虎口卡在陳枝的喉骨上，她感覺有些喘不上氣，耳朵裡嗡嗡作響，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陳枝手腳並用地掙扎著，碰到了床頭的檯燈，她想也沒想攥在手裡，用最大的力氣朝陳強的腦袋砸了下去。
一下，燈罩碎了；二下，燈管裂了；三下，陳強鬆開了掐她脖子的手；西下、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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