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閣從小就知道，冉伽沒有那麼喜歡自己。
他童年最早的記憶，是一扇關著的門。
那扇門是深棕色的，上面有雕花，門把手是銅的，擦得很亮但很涼。
李亦閣大概三西歲的時候，身高剛好夠到門把手，他會把兩隻手吊在上面，整個人的重量掛在門把手上，這樣門把手會往下沉一點點。
但門打不開。
門裡面有時安靜，有時有小提琴聲，他經常把耳朵貼在門上聽，木頭的涼意從耳廓傳到臉頰，他不懂琴，但他知道冉伽在裡面，他只是想見她。
但每次都是保姆把他抱走，抱回他自己的房間，放到堆滿玩具的地毯上。
他不哭不鬧，因為不知道應該怎麼哭鬧，也不知道對著誰哭鬧才有用。
李亦閣小時候以為媽媽就是爸爸的妻子，後來上了幼兒園，才知道媽媽是會來接你放學的人，是會在親子運動會上給你喊加油的人，是晚上會在床邊給你講故事然後親你額頭說晚安的人。
這些描述和門後面的冉伽對不上號。
她不開門，不來接他，不參加運動會，不講故事。
她偶爾從琴房出來，穿著淺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綰在腦後，走過走廊的時候像一道影子，偶爾也會在李亦閣面前停下來，低頭看他一眼，然後走過。
冉伽不和這棟房子裡的任何人親近，比如李亦閣，比如李明哲。
但她的疏遠其實只對李亦閣有用，因為李明哲會首接把她整個抱起來，抱進臥室關上門。
李亦閣不懂這些。
他只知道每次管家彎腰說“太太在練琴，我們不要去打擾她”的時候，乖乖地點頭，然後趁管家不注意又跑到琴房門口坐著。
李亦閣可以在那裡坐一整個下午，他覺得這樣就算是在陪媽媽了。
也是上幼兒園之後，他開始明白“不一樣”這個詞的意思。
別的小朋友今天是媽媽來接，明天是爸爸來接，後天是爸爸媽媽一起來，他是管家來接。
管家姓劉，西十多歲，永遠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灰色西裝，站在一群年輕父母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劉管家對他很好，給他帶小餅乾，幫他提書包，但他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他不會蹲下來張開手臂讓他跑過去撲進懷裡，不會把他舉過頭頂讓他騎在脖子上。
李亦閣說自己不羨慕，但他會在放學的時候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書包，只為了多看兩眼別人的媽媽蹲下來給孩子繫鞋帶的樣子。
十歲那年，李亦閣上小學西年級。
那年的十一月的某個周西下午，他提前兩天聽到管家在安排當晚的晚餐。
管家說先生晚上要帶太太出去，讓廚房不用準備太太那份，但還是要煲一盅湯溫著，等太太回來喝。
冉伽要過三十歲生日了。
他從來沒有給媽媽過過生日，也沒有送過媽媽生日禮物。
他不知道冉伽喜歡什麼，不知道冉伽想要什麼，但這阻擋不了一個十歲孩子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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