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林老師在家長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說她這周要去外地參加一個幼教培訓，為期三天，期間由隔壁中二班的方老師來代課。
方老師年紀輕，去年剛調到這所幼兒園，林老師在訊息裡說她很細心，讓孩子們不用擔心。
蘇念看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律所吃午飯，把截圖轉發給顧景深。顧景深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家長們在群裡陸陸續續回覆了“收到，林老師放心”。浩浩媽媽回得最晚，大概是正在忙。
週二早上，蘇念送小滿去幼兒園的時候特意在教室門口多站了一會兒。
方老師正蹲在門口迎接孩子們，看起來確實年輕，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跟每個小朋友打招呼的時候都會稍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跟孩子平齊。
小滿走到門口站定，仰頭看了看她，問了一句：“林老師今天不在嗎。”
方老師說林老師去學習了，這幾天由她來帶大家，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小滿書包側兜裡露出來的半截橡皮筋小車，問：“這是什麼。”
小滿把小車拿出來給她看，說是她和同學一起做的，用橡皮筋驅動的，可以在桌面上跑首線。
方老師認真地把小車翻過來看了看底盤上的橡皮筋結構，說待會兒自由活動的時候能不能演示給她看。
小滿點了點頭，把小車放回書包側兜裡，走進教室。
蘇念站在走廊窗邊看著這一幕。這位方老師回答問題的方式和林老師很像。
不問“你為什麼不帶玩具來幼兒園”，而是問“這是什麼”。她放心了一些，轉身離開了。
下午去接小滿的時候，教室裡的氣氛和平時不太一樣。
齒輪區的零件沒有像往常那樣按大小排列放回盒子裡，而是被隨意地掃進了一個收納筐；自然角的多肉花盆旁邊有水漬，大概是有人澆多了水；繪本角的書脊排列順序是亂的。
小滿正站在齒輪區前面，低頭看著那個被塞得亂七八糟的零件收納筐。蘇念走過去蹲下來，問她今天還好嗎。
小滿把一顆黃色齒輪從收納筐裡拿出來放回零件盒的正確位置，說：“方老師很好，但是她和林老師收拾玩具的方式不一樣。林老師要求每個零件都放回原來的位置，方老師說只要都收進筐裡就算收拾好了。”
“所以齒輪區的零件都是混在一起的。”
“嗯。我明天早上來早點，重新分一下。”她的語氣不像抱怨，更像是一個專案負責人發現系統出了故障，己經排出了維修時間。
回家的路上，小滿把代課第一天的情況做了個總結匯報。
方老師講故事很好聽，比林老師講得更有感情，方老師不認得所有小朋友的名字。
方老師下午帶他們玩了一個新遊戲，叫“你畫我猜”，小樹畫了個齒輪，誰也猜不出來，最後他自己公佈答案，所有人都說不像。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問了一個顯然己經想了一整天的問題：“媽媽，為什麼方老師不要求我們把東西放回原位。林老師每次都要求的。”
蘇念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說她可能覺得小朋友能把玩具收進筐裡己經做得很好了。
小滿沉默了幾秒，說她確實把玩具收進筐裡了，但是筐裡面是亂的，亂的玩具下次玩的時候不好找，而且不同形狀的齒輪混在一起容易卡住。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她不理解但己經接受了的事實。
“你覺得哪種方式更好？”蘇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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