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天氣終於涼下來了。
蘇念傍晚去接小滿的時候,發現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在教室裡拼積木或翻繪本,而是坐在幼兒園操場邊的臺階上,旁邊一左一右坐著小橘子和小樹。
三個人的膝蓋上各放著一片剛從地上撿的銀杏葉,正用蠟筆在葉子上畫什麼東西。
操場上有幾個大班的孩子在踢球,球滾過來的時候小樹伸手擋了一下,球彈回去繼續滾,他又低頭繼續畫他的。
小橘子連頭都沒抬,正用粉色蠟筆在葉子上用力地塗著什麼,塗完舉起來對著夕陽看了看,大概是覺得還不夠滿意,又放下來補了兩筆。
蘇念沒有急著走過去,靠在操場邊的欄杆上看了一會兒。
傍晚的風從銀杏樹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微微發苦的葉子味道。
那排銀杏樹的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有幾片落在跑道上,有幾個孩子跑過去追著葉子踩。
小滿最先看到她,舉起手裡那片銀杏葉朝她揮了揮,從臺階上站起來跑過來。
跑到她面前的時候,把葉片小心地捧在手心裡遞過來:“媽媽你看,這是布丁。葉子是它的身體,耳朵是葉片自帶的那個尖尖。我沒有剪,是它本來就長這樣。”
葉片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貓,輪廓用灰色蠟筆勾得很淺,兩隻耳朵剛好利用了葉片原本的弧度,貓臉正中間用黃色蠟筆點了兩隻眼睛。
蘇念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也畫了東西。兩條彎彎的曲線,大概是貓尾巴捲起來的樣子。
“背面還畫了尾巴。”蘇念說。
“布丁蹲在陽臺門口的時候尾巴就是這樣彎的,彎的弧度跟這片葉子的柄有點像。你看這個葉柄。”小滿指著葉片底部那根細細的柄,確實微微彎著,弧度跟布丁的尾巴差不多。
小橘子也跟著跑過來,手裡舉著她那片銀杏葉,迫不及待地舉到蘇念面前:“阿姨你看我的!我畫了一顆星星,這片葉子本來有一個小缺口,剛好在星星的角上,這樣星星就比別人畫的都亮。”
蘇念彎腰仔細看了看——葉片邊緣確實有一個小小的缺口,大概是被蟲咬過或者被風吹裂的,小橘子把星星畫在了正中間,那個缺口剛好落在星星最上面的那個角上,看起來像是星星在發光。
蘇念說這個設計很聰明,小橘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回頭對還坐在臺階上的小樹喊了一句“阿姨說我的星星很聰明”。
小樹沒抬頭,仍然坐在臺階上專注地畫他手裡的那片葉子。
他畫的是一個齒輪,用灰色蠟筆一筆一筆地描,每個齒之間的距離幾乎一樣。
蘇念走過去的時候他剛好畫完最後一筆,把葉子舉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來補了一個齒——大概是數了數覺得少了。
然後他把葉子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發動機。寫完之後抬頭看到蘇念站在旁邊。
愣了一下,把葉子收回去,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他本來想畫發動機,但發動機太複雜了,銀杏葉太小畫不下。
“齒輪也很好。”蘇念說。
“齒輪是發動機的一部分。我先畫齒輪,下次畫曲軸,再下次畫活塞,等我把所有零件都畫完,它們拼起來就是一個發動機。”小樹說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說這些葉子是他和小滿剛才比賽誰撿得最大片時挑出來的,他們一共比了五輪,他贏了三輪,小滿贏了兩輪。小橘子是裁判。
“怎麼比的?”蘇念問。
小滿在旁邊解釋說:“每個人撿一片自己覺得最大的,放在臺階上比大小。林老師借了我們一把尺子,量長和寬,長的贏一次,寬的贏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