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那片長比我的多了一點,但是寬的沒有我多。後來我們又比了顏色,我撿的那片顏色最黃,小橘子那片有兩個顏色,半邊黃半邊綠,她說這叫漸變色,我們都沒見過漸變色,所以她贏了。”
“比顏色比了兩次,一次比黃,我贏;一次比特別,小橘子贏。”
蘇念聽著女兒把剛才的比賽規則完整複述了一遍。
比大小分長寬兩項,比顏色分黃和特別兩項。規則清晰,計分公平,有裁判,還有林老師提供的標準測量工具。
她大概能把任何日常活動都變成一個有規則可循的系統。不過蘇念覺得這個規則更像是三個人一起商量的。
小滿提出了長短寬窄的分類,小樹堅持要有精確的測量,而把顏色分成“黃”和“特別”這種歪門邪道的類別,多半是小橘子臨時發明的。
小橘子驕傲地舉起她畫好星星的銀杏葉,說以後每次落葉都要畫一顆星星。小滿說銀杏葉只會落一個月,落完了就沒有了。小橘子說那一個月也夠了,可以畫好多星星貼在牆上。
蘇念彎腰問小樹誰今天來接他。他說他爸爸,今天下班早,己經在門口等他了。說完朝小滿和小橘子揮了一下手,把畫了齒輪的銀杏葉小心地放進書包側兜裡,拉好拉鍊,往操場那頭跑去。
跑了十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明天我撿一片更大的!畫曲軸!”小滿朝他揮了揮手,回了句“曲軸要用黑色的蠟筆畫,灰色看不清楚”。小樹遠遠地豎了個拇指,轉身跑遠了。
回家的路上,小滿坐在後座安全座椅裡,手裡捧著那片畫了貓的銀杏葉,用指尖輕輕摸著葉片邊緣那些細小的鋸齒。
蘇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問她今天怎麼想起來去操場撿葉子。小滿說下午自由活動的時候林老師帶他們去操場玩,她看到地上有銀杏葉,就撿了一片。
後來小橘子和小樹也撿了,三個人就坐在臺階上畫葉子。她說銀杏葉比畫紙好看,因為每一片長得不一樣,畫的時候要先看它的形狀,再決定畫什麼。
小橘子那片葉子邊緣有個小缺口,剛好在星星的一個角上,小橘子就說這樣星星就更亮了;小樹那片葉子特別大,比她的手掌還大,所以他畫了一個齒輪,如果葉子再大一點他可以畫整個發動機。
“那你的呢?”蘇念問。
“我的葉子是貓耳朵的形狀。不是畫的,是它本來就像。”小滿把葉子轉過來對著車窗外的夕陽,光線穿過葉片上那些細細的葉脈,把貓眼睛上的兩個小黃點照得透亮,像是小貓在對著夕陽眨眼。
她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葉子小心地放回膝蓋上,說要帶回去夾在畫本里,用厚書壓平。
以前她撿過一片枯葉子,上面只剩下葉脈,回家之後也夾在畫本里了,那一片現在還留著。這片畫了貓,更捨不得扔。
蘇念看著前方路口的紅燈停下來,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正低頭擺弄那片葉子的女兒。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在秋天撿過銀杏葉。
那是小學二年級,學校操場上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秋天落葉的時候滿地都是金黃色,踩上去沙沙地響。
她撿了一片最好看的夾在課本里,過了很久翻出來的時候葉子己經乾透了,脆得像紙,邊緣一碰就碎。
母親發現的時候說課本里夾樹葉會弄髒書,讓她扔掉。她趁母親不在的時候偷偷又撿了一片,藏在書包夾層裡,那片葉子後來在期末考試那天被書包裡的水壺壓碎了。
她至今記得那片碎掉的銀杏葉,碎片粘在課本封底上,掃也掃不掉。
“媽媽,綠燈了。”小滿在後座提醒她。
蘇念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後座傳來小滿的聲音,說她回去要把銀杏葉跟那片枯葉脈放在一起,一片是春天撿的,一片是秋天撿的,正好是一年的兩頭。
蘇念問她那片枯葉脈是什麼時候撿的,她說是去年春天在植物園撿的,一首壓在畫本里。
蘇念從後視鏡裡看著女兒低頭擺弄那片銀杏葉的側臉,覺得女兒大概不會像她一樣把葉子藏在書包夾層裡。
她會把它放在畫本里,跟去年的枯葉脈放在一起,然後在某一天翻出來告訴所有人:這片是去年撿的,那片是今年撿的,它們都是銀杏樹送的。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