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品她端著咖啡走進廚房，給自己加了一勺糖。
小滿在茶几上已經完成了一幅新作品——畫的是今天早上的場景。一個藍色火柴人站在牆前面，手裡舉著一個錘子。牆上有一個方框，方框裡面畫了很多小花。旁邊站著一個紅色火柴人，手裡端著咖啡。畫面右下角還有一個黃色的小火柴人，穿著睡衣，頭髮豎起來。蘇念指著那個頭髮豎起來的小火柴人問：“這個是你嗎。”
“對呀。我的頭髮。”
“你的頭髮為什麼是豎著的。”
“因為我剛睡醒。”小滿用一種“媽媽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的語氣回答，然後在火柴人的頭髮上又加了幾筆，讓頭髮豎得更高了。
蘇念把那張畫拿起來，走到顧景深旁邊：“你女兒把你畫成了舉錘子的藍色火柴人。”
顧景深接過畫看了看，評價很簡潔：“錘子畫得比我的真錘子大。”
“那是誇張手法。”
“她兩歲半就會誇張了。”
“跟你學的。你昨天說裱起來，我以為你隨便說的。結果你今天早上六點去五金店買了水平儀。”
“那不是誇張。”顧景深把畫放回茶几上，走到牆前面，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判決書畫框的邊緣，確認掛鉤已經吃住了重量，“我說到做到。”
蘇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小滿很像——不是霸總式的強硬，而是一種更樸素的。近乎天真的堅定。小滿說“在心裡說的”就是這種語氣。顧景深說“說到做到”也是這種語氣。她女兒和她老公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層面上共享著一套語言系統。
“媽媽。”小滿從茶几旁跑過來，手裡舉著那支黃色的蠟筆，“你也畫一個。”
“畫什麼。”
“畫花。”
“畫在哪裡。”
小滿跑到牆前面，踮起腳指了指判決書畫框下方的牆面——那個位置剛好是她的身高能夠到的高度，還空著一小片。蘇念蹲下來，接過蠟筆，在牆上畫了一朵很小的花。五個花瓣，黃色的，跟小滿畫在判決書上的那幾朵太陽黃是同一個顏色。
小滿蹲在她旁邊認真地看，然後點了點頭：“畫得很好。但是隻有一朵。”
“一朵就夠了。”
“不夠。花要很多才好看。”
蘇念想了想，把蠟筆還給她：“那你幫我畫。”
小滿接過蠟筆，在那朵黃色小花旁邊又畫了好幾朵，大小不一，形狀各異，跟判決書上那些花一模一樣的風格。畫完之後她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現在好看多了。”
蘇念看著牆腳那一小片被畫滿花的白牆，想起自己剛搬進來的時候對顧景深說過這面牆要保持乾淨。現在這面牆上有小滿畫的圓圈和火柴人。有被裱起來的敗訴判決書。有黃色的蠟筆小花。它大概是整個小區裡最不“乾淨”的一面牆，但它現在是蘇念最喜歡的一面牆。
下午，周靜帶著兒子來串門。
她一進門就看到那面牆了。她站在玄關，鞋子脫了一隻，另一隻還穿著，目光越過客廳的沙發和茶几，直直地落在牆上最中間那個畫框上。她認出了那份判決書——那場敗訴她記得。案子結束後蘇念整整消失了三天，不接電話不回訊息，周靜跑到她家樓下按了半小時門鈴，最後是顧景深下樓開的門，說蘇念在書房睡著了，讓她別吵。她上樓看了一眼蘇念，坐在書房地上靠著書櫃，手裡攥著一份判決書，睡得很沉，眉頭是皺著的。
現在那份判決書被掛在客廳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上面畫滿了花，右下角有一行鉛筆字。周靜走過去看那行字。看完之後她沒有說話，把另一隻鞋也脫了，走到客廳，坐下，然後才開口。
“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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