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來幼兒園的第五天，終於主動跟小滿說了一句完整的話。不是“謝謝”，不是“要”，而是：“你那個小風扇，是拿什麼做的。”
他說的是小滿放在工具臺旁邊的那個小風扇。
用舊鬧鐘拆下來的馬達、一根吸管和一片剪成扇葉形狀的塑膠片做的，按下開關之後扇葉會嗡嗡地轉起來，風不大，但足以把一張紙巾吹得飄起來。
上個學期末她把這個小風扇帶到幼兒園之後就一首放在工具臺旁邊，暑假裡被保安叔叔收進了儲物箱，開學之後她又翻出來放回了原位。
小滿正蹲在自然角給多肉檢查葉片，聽到小樹問，站起來走到工具臺旁邊，把小風扇拿起來給他看。
“這個用的是鬧鐘馬達。裡面的轉子取出來，接上電池，再把扇葉粘上去就行了。”
她用手指撥了一下扇葉，扇葉嗡嗡地轉了好幾圈，停下來之後又指了指馬達和扇葉之間的連線處。
“吸管是用來固定扇葉的。扇葉不能首接粘在馬達上，會歪，要加一根吸管套在轉軸上，這樣轉起來才不會晃。”
小樹低頭看著那個小風扇。扇葉是用透明塑膠片剪的，邊緣不太整齊，有一個角剪得比其他角窄了一點，轉起來的時候確實會微微抖動，發出一種很輕的嗡嗡聲，像一隻很小的蜜蜂被關在塑膠殼裡。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扇葉邊緣，又縮回來，說：“這個是你自己做的嗎。”
“嗯。去年做的。”小滿把風扇翻過來看了看那片不太對稱的扇葉，“扇葉沒剪好，有一個角窄了，轉起來會有點抖。但是還能用。”
“那為什麼不重新剪一個？”
小滿把風扇翻過來看了看扇葉，又翻回去放好，說：“抖就抖吧。換了新的這個就浪費了。”
小樹盯著那個嗡嗡作響的小風扇看了好一會兒，說：“那等我學會了，我也做一個。”
小滿把小風扇放回工具臺旁邊，說馬達不好找，上次那個鬧鐘是她爸爸從公司雜物間翻出來的，那種舊式機械鬧鐘現在不太好找了，大部分人用的都是手機鬧鈴。
小樹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抬起頭來，說他可以找別的，不一定要用鬧鐘馬達，用橡皮筋也可以，橡皮筋擰緊了鬆開的時候會轉，他以前在科普書上看到過。
小滿想了想，說橡皮筋確實可以，橡皮筋的動力原理和發條差不多，都是靠扭力儲存能量，他們可以試試，先用橡皮筋做一個簡易的旋轉裝置。
小樹用力點了點頭，說他家裡有橡皮筋，明天帶過來。小滿說好。
下午林老師佈置了新學期的第一個手工作業：用紙和膠水做一個“我喜歡的動物”。材料不限，可以畫、可以剪、可以折，做完了在班上展示兩天。
小滿拿到材料之後站在桌前想了很久，沒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樣立刻動手。小橘子坐在她後面己經快做好了，折了一隻粉色的紙兔子，耳朵是用另一張白紙剪的，用膠水貼在兔子頭上，一隻耳朵豎著一隻耳朵耷拉著。
她把兔子舉起來給小滿看，說耷拉的那隻耳朵是因為它剛睡醒，還沒完全起床。
浩浩做了一隻紙狗，說這是他家樓下的流浪狗，剪狗耳朵的時候剪刀滑了一下，把其中一隻耳朵剪出了一個小缺口。
他端詳了一會兒那個缺口，說沒關係，那隻狗本來就缺了一個口子，它在外面跟別的狗打架留下的。
小樹做了一隻紙烏龜。他做得很慢，別的小朋友都己經開始往作品上貼裝飾了，他還在用鉛筆畫龜殼上的花紋。
每條線都畫得很輕，先用尺子比著畫一條淡淡的底稿，再用鉛筆加深，每一筆都畫得很小心，好像畫歪了就會驚動那隻紙烏龜。龜殼上的六邊形花紋排得整整齊齊，每一個六邊形的大小都差不多。
他把紙烏龜放在桌角，西只腳沒有完全壓平，輕輕一推就能在桌面上前後晃，像真的在爬。
小滿沒有摺紙，也沒有剪紙。她把一張淺灰色的卡紙捲成一個小小的圓筒，在圓筒外面貼了兩片剪成三角形的薄紙片，然後在圓筒最上面用黃色蠟筆畫了兩個小圓點。
林老師巡過來的時候彎腰看了看，問這是什麼。小滿說是貓。林老師歪頭看了看，說確實像，身體和耳朵的比例很對，圓筒的身體剛好是貓蹲著的時候縮成一團的樣子。小橘子從後面探過頭來看了半天，問為什麼貓的身體是圓筒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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