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來幼兒園的第三天，林老師己經能在他臉上看到一點放鬆的痕跡了。
他還是不太主動跟別的小朋友說話，但早上進教室的時候不再揪著褲縫低頭看鞋尖了。
偶爾在自由活動時間也會站在齒輪區旁邊看小滿搭東西，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隻剛到一個新地方的貓，先用眼睛把整個環境掃描一遍，再決定要不要靠近。
他的變形金剛自從被那截細鐵絲固定住腿關節之後再也沒有掉過腿，每天放在桌角，面朝窗戶，站得端端正正。
小橘子有一次路過的時候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位，評價了一句：“這個機器人站得好首。”小樹沒有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這天上午是繪畫課。林老師給每個小朋友發了一張畫紙，主題是“我的新朋友”。她說可以畫班上的小朋友，也可以畫別的，只要是新學期認識的新朋友就行。
小滿拿到畫紙之後沒有馬上動筆。她把蠟筆按色系在桌上排好，託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
小橘子在她後面己經開始畫了，嘴裡小聲唸叨著：“我要畫小滿。我要把小滿的揪揪畫得一樣高。”
小滿轉過頭，糾正她說：“不用畫一樣高。我今天揪揪本來就是一個高一個低。”
小橘子說：“不行，在畫裡必須一樣高。”
小滿說：“那你畫吧。”然後轉回去開始畫自己的。
她先畫了一張圓臉，塗成淺棕色——比她自己的膚色深一點，但比小橘子的膚色淺一點。蘇念上次給她買的那盒新蠟筆裡剛好有這個顏色，她當時給這個顏色取的名字叫“新朋友的顏色”。
然後她在圓臉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東西，灰色的，形狀不太規則，大概是小孩子眼裡變形金剛的輪廓。
畫完之後她在最上面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小樹，後面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個淺棕色的小人，又在小人旁邊畫了一棵綠色的樹。
林老師巡過來的時候彎下腰看了看，問她：“這是誰呀？”
小滿說：“是小樹。那個綠色的樹代表他的名字。他不是新來的嗎，新來的就是新朋友。”
林老師又問：“那個灰色的小東西是變形金剛嗎？”
小滿說：“是他的。之前腿老是掉，現在修好了。”
林老師笑了笑，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兒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小滿的畫紙——那個淺棕色的小火柴人站得筆首，旁邊那棵蠟筆畫的樹雖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根樹枝都盡力往不同的方向伸展。
下午，小滿帶了一盆多肉去幼兒園。
這盆多肉不是買的，是她在陽臺上自己種的。起因是上次她在陽臺角落裡發現了一小片掉落的多肉葉片，葉片邊緣己經冒出了幾顆針尖大的白色根鬚。
她蹲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自己找了個小花盆，鏟了土，把葉片輕輕放在土面上，每天用噴壺噴一點點水，放在薄荷盆旁邊，跟草莓苗排成一排。
蘇念當時在陽臺收衣服，看到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一片肥厚的葉子蓋土，以為她只是在玩。過了好幾周，那片葉子真的生根了，現在己經長成了一小叢，葉片飽滿，邊緣微微泛紅。
小滿抱著小花盆走進教室的時候，林老師正蹲在自然角給金魚換水。
林老師看到她手裡那盆多肉，問道：“這是你帶來的嗎？”
小滿說：“帶來放自然角。這盆多肉是自己種的，放在教室裡可以給大家看。”
林老師擦擦手，接過花盆看了看，說：“養得很好，葉片都很健康。”
小滿點了點頭，把多肉放在自然角的小盆栽架子上，跟金魚缸並排。她退後一步看了看，把花盆往左邊挪了一點點，讓它跟旁邊的綠蘿保持一個剛好能放下手掌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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