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內畫老師傅演示完畢後,同學們意猶未盡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沒過一會兒,老師傅的徒弟抱來一個大紙盒,裡面裝著為社團成員們準備的內畫體驗材料包。
沈詞開啟屬於自己的那份。
裡面有三個質感溫潤的磨砂玻璃壺,造型各異,有圓形,也有方形的。還有幾支尺寸不一的專用勾筆,以及一小盒精緻的國畫顏料。
此外,老師傅還貼心地為每位同學準備了一疊厚實的宣紙,供大家在正式入壺前練習筆法。
“磨砂壺是新手用的,”老師傅的聲音從講臺前傳來,他不知何時已收拾好自己的檀木箱,正倚在窗邊曬太陽,“內壁粗糙,好掛色,容錯高。等同學們手穩了,再碰水晶的。”
十五名社團成員中,美術專業的學生佔了大多數。
對於習慣了在畫布和宣紙上揮毫潑墨的他們來說,這種新奇的創作方式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材料包剛一發完,不少人急吼吼地拿起筆準備大顯身手。
沈詞沒有急於蘸取顏料,而是先拿起一支中號勾筆,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筆桿,仔細感受了一下筆尖狼毫的硬度與彈性。
確認了手感後,她屏住呼吸,蘸了淡墨,在宣紙中央落下第一筆。
筆鋒觸紙的剎那,狼毫的硬度便清晰地傳遞至指尖——
不是毛筆那種溫順的柔軟,而是一種帶著骨節的。需要你去順應的倔強。
她試著畫一道橫線,手腕向內翻轉,筆尖在紙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粗細不均,末端還洇出一團模糊的墨漬。
“我的天,好難啊!”她聽見前排有人小聲抱怨,“我這常年畫畫的手,怎麼跟殘了似的。”
沈詞將那張廢紙推到一邊,重新鋪上一張新的,再次落筆。
這一次她放慢了速度,幾乎是一分一毫地移動手腕,感受著狼毫在反向行進時與紙面的摩擦角度。
墨線依然不夠直,但末端的墨漬小了許多。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她手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沈詞微微側身,讓光線恰好照亮紙面,然後繼續畫下去——橫。豎。撇。捺,全是反向的,全是彆扭的,需要與手指的本能進行對抗。
她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嘴唇微微抿緊,目光凝在那道遊走的墨線上,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寸紙。這一支筆。
其他人都已經開始在磨砂壺裡試驗作畫,只有沈詞依舊拿著勾筆在宣紙上反覆練習著。
經過反覆摸索與練習,沈詞終於對手腕的力道有了幾分把握。
她擱下勾筆,將面前一疊寫滿反向線條的厚紙推到桌角。紙角已經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橫豎撇捺豎撇捺的軌跡。
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沈詞從材料包中挑選出一個瓶口相對寬敞些的磨砂玻璃壺。
上一世她喜愛書畫,尤其偏愛畫蘭。
她微微側過頭,藉著階梯教室裡明亮的自然光,仔細觀察著磨砂壺內壁微妙的弧度。
玻璃的曲面,會讓原本平面的構圖產生一種奇特的縱深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