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腦海中迅速構思了一幅極簡的蘭花圖。
構思既定,沈詞不再猶豫。
她左手穩穩地托住壺身,右手捏著那支狼毫勾筆,順著瓶口,將筆尖輕輕探入壺內。
視線透過磨砂的玻璃壁,她精準地鎖定了內壁上的落筆點,隨後屏住呼吸,手腕在壺外極其輕柔地翻轉。頓挫。
隨著筆尖在內壁上無聲地遊走,一抹淡墨的痕跡在壺內緩緩暈開。
那是第一片蘭葉的起筆,雖是在壺內反向作畫,但在她紮實的繪畫功底下,線條依然如春蠶吐絲般綿長而富有韌性。
沈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周圍的嘈雜聲彷彿都遠去了,她的眼中只剩下壺中那株正在一點點舒展的幽蘭。
不知不覺,時針悄然指向了十點,階梯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若辰剛進門,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定在了沈詞那安靜專注的背影上。
等杜老師熱情地迎上去時,他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轉頭詢問:“進展得怎麼樣了?”
杜老師微笑著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內畫這門手藝,講究的是‘寸幅千里’,需要多年的學習和技藝沉澱。同學們這才剛開始接觸,連筆鋒都還沒摸透,成品肯定還沒法看的。”
說到這裡,杜老師話鋒一轉。
“不過在我們社團的規劃中,內畫這一項也是以‘瞭解’和‘體驗’為主。”
“等同學們有了初步的認知,我們打算再舉行一次展會。到時候,一方面展覽一些大師的經典作品,讓全校師生開開眼界;另一方面,也讓學員們現場繪製一些簡單的卡通內畫作品。”
“這種傳統與現代結合的展示,既能降低門檻,也能達到很好的宣傳效果。”
她說著,朝窗邊曬太陽的老師傅看了一眼,聲音又低了半分。
“老師傅那邊,我也溝通過了。老人家理解,說年輕人先有興趣,再談傳承,急不得。後期的展會,他們也會盡力配合。”
林若辰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多言,順著過道往教室深處走去。
正如杜老師所言,放眼望去,學生們桌上的作品確實有些“慘不忍睹”。
大部分磨砂玻璃壺的內壁已經黑黢黢的一片,顏料和墨汁毫無章法地糊在一起,連個完整的形狀都拼湊不出,著實浪費了老師傅準備的好材料。
林若辰腳步微頓,看見一位男生正用勾筆的筆桿去刮內壁,刮下來的墨屑簌簌落在桌面上,像一小堆燒焦的紙灰。
“別颳了,”他忍不住出聲,“越刮越髒。”
男生嚇了一跳,筆桿差點戳進壺裡,抬頭見是他,臉漲得通紅:“林。林教授......”
林若辰沒再說話,繼續向前走。
相比之下,美術專業的那幾個學生底子還在,雖然線條略顯生澀僵硬,但細細辨認一番,起碼還能看出些花草蟲魚的輪廓。
然而,當林若辰的腳步在沈詞身邊停下時,他的目光瞬間凝滯了。
原來——
人與人之間......確實還是有差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