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書房裡傳來的、比殺豬還要悽慘三分的默書聲,崔清漪十分體貼地放下了手中的雨過天青色茶盞。
崔清漪語氣溫婉:“殿下向學之心甚堅,我若是留在府裡,他難免分心。備車吧,去城外的玉泉莊子轉轉,我也正好去瞧瞧新一批香料炮製得如何了。”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再聽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衝進去給李承璟那漏風的腦子補兩針。
半個時辰後,掛著梁王府徽記的馬車穩穩停在了京郊的玉泉莊子前。
這莊子如今可是崔清漪的心頭肉。自從秋獵之後,脂粉鋪子的生意如日中天,為了保證貨源和秘方不外洩,崔清漪便同燕王李昭合計了一番,從慈幼院裡挑了一批身世清白、手腳麻利的孤女安置在此。
她們負責香料的初步篩選、清洗和炮製,等成了半成品,再送往城內的沉香閣,由簽了死契的核心老師傅進行最後調配。
剛一踏進莊子,一股子混合著白芷、丁香與桂花的清苦香味便撲面而來。
院子裡支著幾十個大竹簸箕,穿著統一細棉布衣裳的少女們正低著頭,挑揀著藥材雜質。
然而,這份和諧很快被一聲清脆的瓷盤碎裂聲打破。
管事孫嬤嬤快步走過去,指著一簍子被混雜了泥沙的上等香料,“這可是極品香料!你抖個什麼手?魂丟了?”
犯錯的圓臉姑娘“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鵪鶉。
崔清漪眉頭微蹙,扶著素心的手走了過去:“怎麼回事?”
孫嬤嬤見主家來了,嚇了一跳,連忙行禮:“老奴驚擾王妃了!丫頭名叫荷葉。平日裡手腳最是麻利,這幾日不知撞了什麼邪,成日里心不在焉,昨日篩錯了一籠金銀花,今日又把這上好的丁香給糟踐了!”
那名叫荷葉的姑娘一聽“王妃”二字,膝行兩步,磕了幾個頭。
“王妃娘娘!求娘娘開恩!求娘娘救命啊!”
崔清漪退了一步,語氣溫和:“先別磕了,素心,把她扶起來。”
荷葉被拽起來,滿臉是淚:“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糟蹋香料的,奴婢是愁得整宿睡不著……求娘娘發發慈悲,救救映竹吧!”
映竹?崔清漪對這名字還有幾分印象,正是同荷葉一起來莊子裡做事的。
“她怎麼了?”
荷葉抹著眼淚,抽噎道:“映竹和奴婢一樣,都是從慈幼院裡出來的。前些日子,作坊外頭突然來了一對農戶夫妻,非說迎春是他們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他們在莊子門口哭天搶地,說迎春後腰上有個指甲蓋大小的紅胎記……”
早不找晚不找,小丫頭長大了,能在皇家作坊裡領工錢了,這爹孃就從地裡長出來了?
“既然是親生父母尋來,那是好事,你哭什麼?”崔清漪不動聲色地問道。
“不是好事!那是火坑啊!”荷葉急得首跺腳,“映竹私底下跟我說過,她根本不是走失的!當年她生了場大病,燒得只剩一口氣,是這對夫妻嫌看病費錢,趁夜把她扔在了城外的亂葬崗!是慈幼院的嬤嬤路過,才把她撿回來的!”
“如今他們見映竹全須全尾地長大了,還在梁王府的作坊當差,便死活要認親。那對黑心肝的父母,是為了給家裡那個遊手好閒的哥哥娶媳婦湊彩禮,己經收了鄰村一個六十多歲老財主的三十兩定金,要拿迎春去給人做填房啊!”
周圍做工的姑娘們聽到這話,皆是面露慼慼,紅了眼眶。
荷葉跪在地上,哭得絕望:“他們拿準了映竹身上的胎記做文章,死咬著是當年燈會走散。映竹是個孝順性子,被他們一哭二鬧,己經絕食兩天了。燕王殿下事務繁多,奴婢們實在見不到,實在走投無路,這才敢驚擾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