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昭從小巷子裡出來的時候,己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灰布包頭,褐色舊褂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腰彎著,背駝著,走一步頓一步,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老樹枝。
臉上被鍋灰抹得黑黃黑黃的。
這副模樣,別說程夢了,就是她爹站對面都認不出來。
她從南街開始轉。
第一站是茶館。茶館這種地方訊息最靈通,南來北往的人坐下來喝碗茶,嘴上就沒個把門的。
江言昭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兩文錢,坐在角落裡,一邊慢慢喝著一邊聽旁邊桌的人聊天。
“聽說鞠家又在城南買了一塊地,建了新的糧倉。”
“可不是嘛,鞠家那個二房,最近風頭正勁,糧價漲了,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人家有門路,咱們比不了。”
江言昭把“城南”“糧倉”“二房”這幾個詞記在心裡,喝完茶,放下碗,慢慢悠悠地出了茶館。
她又在街口的餛飩攤上坐了一會兒,跟攤主婆娘聊了幾句。那婆娘是個話多的,一說起來就停不住嘴。江言昭裝作閒聊,三拐兩拐就把話題拐到了鞠家。
“鞠家啊,那可是咱們縣城的大戶。”
攤主婆娘一邊包餛飩一邊說,
“城東那條街,一半的鋪子是鞠家的。糧店、布莊、雜貨鋪,都有。鞠家大房管著家裡的老買賣,二房這些年也起來了,尤其是二房那個鞠燕,年紀不大,本事不小,書院裡讀書也是數一數二的。”
江言昭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
“鞠家這種大戶人家宅子肯定也很氣派,不知道在哪塊富人區?”
“城東,十字街往北走,最氣派的那座宅子就是。門口兩個石獅子,確實很氣派。”
江言昭把這話也記住了。
城東,十字街往北。
糧鋪、布莊、雜貨鋪,分佈在各條街上。
她接下來一個下午把這些地方都跑了一遍,有的進去看了一眼,有的只是在門口路過,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打量了一下。
鞠家確實有錢。光是糧鋪就有三家,都在縣城最熱鬧的地段,門面大,招牌新,夥計也多。
糧價比別家貴一兩文,但照樣有人買——鞠家的糧鋪存貨足,別家缺貨的時候,鞠家還有。
江言昭把每家鋪子的位置、朝向、旁邊是什麼店鋪,都記在了腦子裡。
這是末世的習慣。摸清楚目標的地形,知道哪裡可以進、哪裡可以退、哪裡有後門、哪裡是死路。
動手之前,先要把路看清楚。
至於那個沈公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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